第40章 回落
“谁说社团就一个S级了？这不还有一个A级吗？”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狮心会的人往两边让开，露出站在后面的那个人。
奇兰。
他依旧穿着那身班达加拉式正装，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走到路明非身边，停下来。
他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两排人。
他考虑过加入狮心会。那边的条件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副会长的位置，资源的倾斜，毕业后的安排。
那个中东男人跟他什么都谈好了，只差他点头，但他忽然不想点了。
言灵先知看到的未来不会有错。
他尝试看过路明非的未来，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先知这个言灵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先知看到的未来是会发生变化的，大概就一张图，连时间线都不确定。
而且对相同人冷却时间极长，血统越高越明显。
对自己的冷却时间大约为十年，小时候奇兰对自己使用时，发现自己成为夏尔马的领头羊了，现实貌似自己离这一步越来越远了。
入学前，他对自己预言发现自己会死在人类之手，所以他来卡塞尔学院学屠龙了。
他很好奇到底是这位S级为什么会看不清未来。
如果他现在不迈出这一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也因为路明非的话反思了好久，那些话像一把铲子，把他最厚的那层伪装铲掉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里面有真心，有野心，也有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虚荣。
也许他真该把一些东西拾起来了。
“卡塞尔学院17级新生，奇兰…古普塔，印度喀拉拉邦古普塔家族相关产业，将隶属于路会长手下。”
伊萨克的脸沉了下来。
是他把奇兰带上来的，一路上聊得不错，他以为这个印度人已经是狮心会的人了。
现在他站在那个S级身边，说自己家族的产业要归到别人的社团名下。
他看了楚子航一眼，楚子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忍住了没有发作。
学生会那边有人笑出了声。
不是一个人，是几个，声音从元老部长的队伍里传出来，此起彼伏，像一群被逗乐的观众。
他们都是西方顶流贵族的传人，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文艺复兴时期，姓氏本身就是通行证。
“喀拉拉邦的刹帝利，你连自己父亲的姓氏都继承不了的母系弃子，也配和我们谈血统？”
刹帝利本是掌管军政大权的第二等种姓，可说到底不过是婆罗门为了让其掌管世俗权利才赋予虚名。
但在这些人眼里，古普塔这个姓氏的分量，大概还不如他们手里那杯威士忌的年份来得重。
另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冷冷的，像一把刀插进了那些笑声里。
“罗曼诺夫王朝最后的皇女，这个地位够吗？”
零上楼了。
她的裙摆在楼梯的转角处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出现在二楼的走廊上。她的头发还是盘着的，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走廊里的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的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回了高跟鞋，鞋跟很细。
她身后站着伊万，伊万的表情不太好。他下去找零，谈了很久，从狮心会的资源谈到罗曼诺夫王朝的复兴。
零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摆在博物馆橱窗里的展品。
他谈判失败了。
零走到路明非身边，微微欠身。动作很轻，裙摆在膝盖处晃了一下。
然后她站直了，面朝那两排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所有人都在看她，不是因为她美，是因为她站在那里。
罗曼诺夫王朝已经亡了，但墓碑还在，墓碑不需要说话，它立在那里，就是历史本身。
说实话，零自己也没想到苏恩曦给她买的名头居然这么好用。
两名A级，一名S级。
卡塞尔学院本届新生中血统最高的三个人，此刻站在一起，肩并着肩，站在狮心会学生会的中间，站在两个会长的面前。
他们没有加入任何一个社团。他们组成了一个新的社团。
但三个人站在那里，比对面任何一排人都整齐。
楚子航又伸出了手。这一次不是邀请，是祝贺。他的右手伸向路明非，手掌竖直，指节微微弯曲，像一把刀。
路明非耳边响起了那个好听的声音。
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放心，大胆握住他。”
路明非伸出手，掌心贴上楚子航的掌心。
两只手碰在一起，楚子航的手是凉的，指节很硬，掌心里有薄薄的茧。
他开口了。
“路会长。身为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很高兴认识你。”
路会长。
这一声称呼，等于狮心会承认了这个新生社团的存在，承认了它的独立，承认了它有资格和狮心会平起平坐。
不是挂靠，不是附属，是承认。
从卡塞尔学院建校至今，被狮心会这样承认的社团，一只手数得过来。
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凯撒的，不是那种轻轻碰一下的握，凯撒用的力气很大。
“那我凯撒，代表学生会，正式认可该你的社团，并予以祝福。”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二楼的人都能听见。大到楼下的人都在抬头看。
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路明非的指骨被挤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凯撒好像不是在握手，他是在给路明非手里塞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硬硬的、金属质感的物件。路明非感觉到了那个东西的边缘压在他的掌心里，被凯撒的手指按着，嵌进他的皮肉里。
凯撒松开了手。
路明非把手收回来，没有低头看，他握紧了拳头，把那个东西攥在掌心里。
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刻意。是学生会元老部长中的一位，血统只有B+，靠家族的关系在学生会混到了部长的位置，专门负责给凯撒收拾烂摊子。
他在咳嗽里藏着一句话，嫌弃凯撒的鲁莽，嫌弃他没有带上家族姓氏。
凯撒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家族派来给他铺路的那一位年轻人，在学校里待了四年，从一个普通学生混到了部长，就为了给凯撒在上学时铺路。
凯撒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嘴角翘起来。
“那我凯撒·古尔薇格，承认路明非的社团。”
于此刻，路明非的社团被两大社团正式承认为独立社团。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一个试图在夹缝中生存的个体，他是路会长。他的社团可以和狮心会平起平坐，可以和学生会分庭抗礼。
气氛稍微平和了一些。
阿比乌斯从人群中探出头，看着路明非，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路会长，你们社团叫什么？”
路明非张了张嘴。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在填表，一直在跑流程，一直在对着那些看不懂的条款发愁。
他没有想过名字。
他想过“星际社”，但觉得太幼稚。想过“明非社”，但觉得太自恋。想过“什么社”，然后被自己蠢笑了。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楼梯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帕西诺跑了上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呼吸很重，脸上带着一种“出大事了”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路明非身上移开，转向楼梯口。
凯撒皱了皱眉，“那么慌张干什么？”
帕西诺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昂热……校长来了。”
“我又不能吃人。那么紧张干什么。”
声音从楼梯下面传上来，一步一个脚印。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一下一下的，像秒针在走。
那声音很稳，不急不慢，像一个散步的老人，但所有人都知道，走在楼梯上的不是位老人。
昂热走上最后一阶台阶，在走廊的尽头停下来。他穿着一件得体西装，红色领带，胸前还插着一支玫瑰，领口竖起来，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不是因为他声音大，是因为走廊里没有任何别的声音，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微微俯身以表对校长的敬意。
“昂热从堆成小山的威士忌里抓起一杯。杯子是水晶的，杯壁很薄，灯光从杯底透上来，把金色的酒液照得像融化的琥珀。
他把杯子举到面前，对着那群年轻人，轻轻说了一句。
“年轻人还真是有精力，各位好好享受自己的青春吧。”
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他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转过头，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能出来一下吗？我找你有点事情。”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在问一个学生借一支笔。
路明非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凯撒塞给他的那个小物件。
他看着昂热，昂热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了一下。
“好。”路明非说，他好像别无选择，他也不知道昂热校长怎么认出他知道他的名字的。
他跟着昂热走下楼梯，穿过舞池，离开了安珀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