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禁果尚青时的闲暇（1）
“没时间打星际。”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敲了个哭脸上去。
老唐找他无非就那几件事。打星际，聊星际，或者发一些他从网上扒下来的星际战术攻略，今天应该也不例外。
“不是星际。我想问你个事。”
“？”
“你们学校允许外人进入吗？”
路明非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看着那行字，脑子里转了一下，外人进入卡塞尔学院。
进来之后能看见什么？穿着执行部制服的人扛着管制刀具或者热兵器在走廊里跑，还是上课老师讲炼金术与超能力，在或者运气不好点遇见学院两大社团拔枪对射。
“不行。”
“那假如不小心误入了，会出现什么事吗？”
路明非没有回复，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正在数钱的芬格尔。
钞票铺了一床，芬格尔在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捋平像对待亲儿子一样。
“师兄，学院如果误入无关人员，会怎么样？”
芬格尔打了个哈欠，手上的活没停。
“进入学院只有两种方式。CC1000次列车，直升飞机。列车配了虹膜识别技术，学院上空有反导弹系统和炼金矩阵。一般管未报备进入学院的叫做入侵。”他把一叠一百美元的钞票码齐，在床板上墩了墩。“不存在误入的可能。”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随意。
“唯一对外人开放的是正门。但那扇门已经四十年没开过了。上面现在加了红外设备，高压电，还有几层我忘了叫什么的炼金禁制。”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
他敲了一行字，删掉，又敲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打的是一句话。
“出什么事了？”
“小事，我的财富自由可能要去你们学院一趟。”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他想起了自由一日那场无差别枪战
“我们学院是军事相关的内容，进来可能是要杀头的。”
他不是夸张。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幅画面。几个上课教师站在刑场上，拉枪栓的声音整齐划一。
或者断头台，刀刃在阳光下闪一下，然后落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但总感觉是学院的教师能干出来的事情。
其实卡塞尔学院没有那么可怕的刑罚。
在CC1000次列车还没建成的那几年，有一伙欧洲小家族联合派人来摸学院的底细。
派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学院烦了。
后来那个小家族和派来的人都成了谣言。
但那些老一辈在闲聊的时候会提一句，用“听说”开头，用“后来就不存在了”结尾。
“那我这样跟你聊天，对你是不是有风险？”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他打了一个问号。
“？”
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发送失败，您已被对方拉黑。
路明非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看了几秒钟。他退出对话框，打开星际群。
群成员的列表里，老唐的头像已经灰了。他点开头像，资料页显示“该用户已退群”。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手机从手里滑到桌上，屏幕还亮着。
他认识老唐三年了，在这个星际争霸2的时代中能找到爱玩星际争霸1的人真不容易。
三年里他们打过几百场星际，度过无数个夜晚，好吧对他来说可能是白天。
他知道老唐在美国纽约布鲁克林区住，知道老唐最喜欢用虫族，知道老唐打输了会骂脏话，只有认识的人才会发个GG。
他甚至知道老唐会在生日那天会给自己买一块披萨，然后带着披萨去吃一次唐人街的中国馆子。
但他不知道老唐住哪条街，具体位置。
认识一个人需要一天，熟悉一个人需要半年，彻底断绝一个人联系只需要几秒钟的念头。
路明非拿起手机，想打字说。
我在学院里等级比较高，我刚刚还从校长的狗窝里出来，不会有事的
可红色感叹号就是现实。
他想坐飞机去纽约布鲁克林区找他。可找到了有什么用？他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里，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罗纳德.唐。
即使知道名字也是大海捞针
看来下一次相遇只有在卡塞尔学院了，如果他真的误入的话。
路明非把黑卡的卡号输进社团申请表，保存，关闭。
他躺到床上，打开手机，点进星际论坛。帖子的标题和平时一样，战术讨论，比赛战报，玩家吐槽。
他刷了几页，睡不着。
早上八点，魔动机械设计学。曼斯教授站在讲台上。
他翻开点名册，抬起头，扫了一眼教室。那个目光路明非太熟悉了。
仕兰中学每一位严厉的老教师都有这种目光。
“我教的东西很难，及格不容易，我不会对任何人网开一面。”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
他在心里想，下一步老师就该给某个倒霉学生一个下马威了。
“S级路明非。你起来回答一下魔力机械设计学将炼金术基础上用现代机械工程理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路明非站起来，折叠凳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他张着嘴，眼睛看着曼斯教授，像一只刚从洞里探出头的土拨鼠。
“网课没学吗？课前没复习吗？你是觉得在S级太安逸了吗？”
路明非露出了标准的路明非式傻笑。
仕兰中学的每一个教过他老师都被他这个表情折磨过。
最后老师们都进入了一种境界，哀其不幸，不与其争。骂完了，摆手了，让他坐下了。
然后路明非就会坐下来，翻开课本，开始在上面画小人。
这招有个传统说法，叫死猪不怕开水烫。
零在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她没有看他，眼睛还看着黑板，手从桌面上推过来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翻到了某一页，字迹工整，堪比印刷体。右下角有一行红色的字，用红笔写的，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记得去请我喝咖啡。”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零。
零没有看他。她的眼睛还看着黑板，手里的笔在纸上匀速移动。路明非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开始读。
“用现代工程理论实现了炼金术的稳定量产与精准控制。从而制造出威力可控、可重复使用的标准化屠龙武器。”
他读得很慢，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读这个奇怪的话。
曼斯教授点了点头，“没错。炼金术杀死物质，然后再生某种物质。而现代工程可以使这一过程更稳定，更可重复使用。”
路明非的膝盖弯下去，准备坐下。
“谁让你坐了。”曼斯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上砸过来。“还不够，更本质一些。它的存在，一切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路明非站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人类追求了那么久的东西，从达芬奇画草图到现代实验室里的超导材料，终极目标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脱口而出。“永动机？”
他看了一眼零，零轻轻摇了摇头。
曼斯教授捂住额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指节发白。
“你中学没人告诉你永动机是不存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