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禁果尚青时的闲暇(3)
路茗泽推开阳台门走进来的时候,路明非已经习惯了,她像百变马丁一样,每一次出现都换一套衣服。
路明非已经不惊讶了。他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思考自己在选择什么。
屋内已经没有可以坐得地方了。路茗泽伸出手,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一把老板椅从虚空中滑出来,紧接着一张桌子滑出来,落在椅子前面。
她把手提箱放在桌上,坐下来,跷起了腿。
路明非看着她把那把“渎神”从箱子拿了出来。
自己昨天回来试了一下,握不住,刀柄上的倒刺扎进掌心,疼得他松了手。
于是他找到了一个好地方,阳台墙角,还有个遮雨棚,位置恰好,大小合适,他把箱子塞了进去。
“你来就来,非要把我好不容易放好的武器拖出来干什么,贼不走空吗?”路明非懒悠悠道。
路茗泽没有理他。她把匕首从盒子里取出来,捏在指尖,对着灯光看,刀刃上的暗红色倒刺在光里像一排细小的牙齿。
“人家昂热校长把这种好东西给你,你就这么把把它埋没了。”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来责怪,更多是可惜。
路明非起身凑过去看了看那把匕首,整把匕首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没有一处是可以触碰的。
“这把武器很好吗?”他问。
“把世界上炼金武器强度排行拿三国武器打比方的话。”路茗泽把匕首翻转过来。“那么古往今来强度第一的炼金武器那就是吕布的方天画戟。”
路明非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不指望这把丑东西能和方天画戟比。
但路明非还是有点兴奋,但还是往低了猜。“那这是雌雄双股剑级别的?”
“潘凤的斧头。”
“就这?”
“这还不满足?你只知道潘凤是三流武将,可人家也是从百万人里杀出来的。”她顿了一下。“修仙小说里那些得道飞升的主角,到最后不也是合伙被一只猴子揍?”
路明非摆了摆手。“不用你给我科普这些网络冷知识。”
路茗泽拿起它了。她的手指握在那些倒刺上,指腹压着那些细小的尖刺,掌心贴着那些枯死的纤维。她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握在那些倒刺上的时候,没有出血。
路明非看着她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想起那天被扎的感觉。
路茗泽站起来。椅子和桌子在她身后消失了,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她手持匕首,手腕转了一下,刃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她往前刺了一下,收回来,侧身,刀锋从下往上撩。
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很干净。不是那种练过的干净,是那种做过很多遍、已经不需要想的干净。路明非看着她,觉得她不像在挥舞武器,像在跳舞。
“这不就是一把好看的艺术品吗。”路明非说。
路茗泽笑了笑,摇了摇头,她绕到他身后,脚步声很轻。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匕首递到他面前,刀柄朝着他。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
隔着衣服,他感觉到她心跳了一下。也许是他自己心跳了几下。
她从后面把他的手握紧了。
五根手指箍着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掌压在刀柄上。
路明非感觉到那些倒刺抵着他的掌心,又尖又硬,但没有扎进去。
路茗泽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
“若长荆棘和蒺藜,必被废弃,近于咒诅,结局就是焚烧。”
路明非握住了。
那些倒刺动了,不是缩回去,是倒伏下来,一片一片地贴向刀柄的表面。
荆棘缠绕在一起,形成一道粗糙的纹路,刚好贴合他的掌纹。护手的枯叶收拢了,边缘卷起来,不再扎手。
路茗泽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双手掐在腰侧。她歪着头看着路明非,像在等一个学生回答课堂提问。
“你不要怕。它很怂的,握紧它,它自然就会回缩。”
路明非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他试着挥了一下,手臂从右往左划过去,刀锋切开空气,发出一声很细的嘶响。
还算合手,但感觉不到和自己初中装酷时买的折纸刀有什么区别。
“所以这把长得像全自动自残器的武器,优点是什么?”
“它能划破试图更改元素的媒介。”
路明非看着她,等着她说人话。
“它能取消言灵,通过砍断产生的媒介。”
路明非眨了眨眼。
言灵。
那种很酷的超能力,卡塞尔学院就跟美漫一样,几乎每个人都会带有着一种言灵。
这把刀的能力相当于是无效化。
他看过太多动漫了,无效化简直是主角的标配。
人家搁那虚空斗法,自己拿刀一挥就打断了人家的言灵那会有多帅呀。
“你想太多了,它只能打断一些正在启动中的前摇,或者进行时的,做不到像幻想杀手那种触之即无。”路茗泽的语气很平,路明非还没有说她就开口了。“言灵产生的实际物理伤害,你一样要承受,越高阶的言灵越难打断。而且你无法确定媒介的位置,只能靠猜。”
路明非点了点头。“那也行了。”
他没有失望。
他不指望一把匕首能让他变成超人。
他没有言灵,这是他自己确认过的事。他自己试着在夜里闭上眼睛试着感受过,什么都感受不到。
现在手里多了个反制手段,能打断别人的超能力,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我没有言灵,对吗?”
路茗泽看着他说道:“按照混血种的理论,你确实没有。”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那我能交易买个言灵吗?”
路茗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第二次出现这种神情,第一次还是在两人第一次相遇时。
“为什么?”她问。
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至少在危难时刻,不至于那么无助。”
他想起路茗泽说过的命定之死。在列车上,在幻境里,她站在冰原上,背后是那条死去了千万年的黑龙,他立下了誓言。
他想起青铜城的影像,那只巨大的龙侍,但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面对它们。
他站在了这个位置上,被裹挟着往前走,身后是推着他的人群,身前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不能什么都不担。
他不能像以前那样,遇到事就往后退。
他是S级,是社团的首席,是被凯撒和楚子航同时承认的人。
他被架在了最高处,不能再做一个无能为力的人。
路茗泽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些别样的东西。
那种东西她见过,在很久以前,不过那是好久好久了,久到那条黑色的皇帝还在王位上。
“目前你所知道言灵周期表上的都可以。”她说。
路明非想起课本上最危险的言灵。
莱茵。
释放者周围的一切都会被摧毁,包括释放者自己。
“莱茵这种也可以?”
“也可以,只不过一次性用完了你就死翘翘了,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路茗泽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来是有另一件事要办。
路明非把匕首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锁扣咔嗒一声扣上了。
路茗泽从身后摸出一支礼炮,红色的纸筒,金色的拉环。
她对着路明非拉了一下。
嘭的一声,彩带和亮片从纸筒里喷出来,落了路明非一头一脸。路明非站在那里,头发上挂着一条红色的彩带,肩膀上落着几片金色的亮片。
他眨了眨眼,彩带从额头上滑下来,落在地上。
“恭喜你成功建立社团。”路茗泽面无表情地说着
“别闹,还有好多手续没弄呢,最麻烦的还没有。”路明非拍了拍身上的彩带。
最麻烦的校领导签字他还没有,他目前只认识昂热校长,他甚至不知道学校还有什么其他领导。
路茗泽从虚空中抽出一张白纸,递过来。纸是A4大小,边缘裁得很整齐。
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的章,图案是一圈拉丁文,围着一个半朽世界树的徽章,印泥的颜色很深,像干涸的血。
“卡塞尔学院校董会的通用章。”路茗泽把手背在身后。“不客气。”
路明非接过那张纸,低下头看着那个红色的章。他第一次知道学院还有校董会的说法。
他收下了那张纸,他觉得自己欠路茗泽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他一件都没有还过。
路茗泽站在那里,没有走,开口道
“既然收下了,那就让我在你社团留点痕迹,可以吧?”
路明非点头如捣蒜,
“要不我给您拍个照挂墙上,每日对您三拜九叩,到时候您给我散个三瓜俩枣即可。”
路茗泽没有搭理他的烂话。
但她还是笑了一下,嘴角往上轻轻一翘。
“我给你社团起个名吧。反正你已经在苦恼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盒子。
“伊甸会。”
路明非愣住了,他没有听懂。
伊甸是圣经里的地名,亚当和夏娃住的地方,后来被赶出去了,他大概知道这个典故。
但“伊甸会”这个名字比他想的“星际会”高明在哪里,他还没想出来。
不过她高兴就好了,只是个名字,她也从来没有坑过他。
路茗泽的声音很轻。“耶和华神在东方的伊甸立了一个园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里。”
路明非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路茗泽伸了个懒腰,她拿起了盒子,朝阳台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你真想提升自己,可以试试在真正战斗的时候往‘渎神’上抹上自己的血。”
她没有等路明非回答,她的身影消失在阳台门口。
时间恢复了流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了一格,身上的彩带也消失了。
奇兰和零还坐在那里,等着路明非说出社团的名字。他们的姿势和刚才一样,奇兰手里还捏着那页文件,零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
“叫伊甸会吧。”路明非一字一顿地说着。
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看着路明非,看着他的表情。
她很少在这位衰仔脸上见到这种认真。
认真到她知道这个名字一定有它的来处,她不会问,她点了点头。
奇兰看了一眼零,又看了一眼路明非。他把“联合荣誉解放合作会”和“伊甸会”放在一起比了一下,还是后者名字好听一点。于是他也点了点头。
路明非在表格的社团名称那一栏写下了三个字。
伊甸会。
就这样,伊甸会成立了,那个在关乎龙族未来的战争中最后一个组织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