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禁果尚青时的闲暇（4）

一天后，晚上六点。

诺顿馆的门敞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漫出来，照亮了门口的台阶。

路明非坐在一张长桌后面，面前摞着两叠纸。纸是白色的，A4大小，上面印着“伊甸会入会申请表”八个字。

字是奇兰要求的字体，加粗，居中，他认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零坐在他旁边，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桌上，手边放着一支笔。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

但她的眼睛在动，看着面前那条长队，从门口一直排到走廊尽头，又从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延伸到外面的林荫道上。

队伍每隔几分钟往前挪几步，像一条很长的蛇在缓慢爬行。

奇兰站在长桌旁边，四处走动，手里举着一个耳麦。

他深吸一口气，把耳麦举到嘴边。

“排好队，慢慢来，不要着急。”

路明非坐在桌子后面，看着面前这条人山人海的队伍。

他没想到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抢着进入他的社团，他本来以为能凑够五个人就很不错了。

现在通过率可能要低于40%，再高就要超过学院社团人数最高要求，路明非不理解学院为什么八年前会设定这么一个规矩。

他坐在诺顿馆的正厅里，身后是那座大理石壁炉，头顶是那盏水晶吊灯，脚下是拼花的木地板。

这种奢华让他感觉是如此不真实。

前天晚上，在第一次伊甸会代表大会的最后，零开口了

“诺顿馆我装好了，伊甸会的活动以后在那里办就行了，后天就可以开始招新了。”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她。

诺顿馆。

他好像确实在自由一日赢了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

芬格尔当时说过，诺顿馆光是重新装修就要几十万美元，还不算冬天的取暖费。

路明非没钱当时还考虑能不能转卖换点钱来着。

“你装好了？钱怎么办？”

零的语气很平。

“那就首席请吃夜宵，慢慢还了。”

就这样路明非刷了学生卡，请了今晚的夜宵。

奇兰不好意思拒绝，很礼貌地就点了一个布丁，零点了很多东西，凑在一起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路明非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小身材能吃这么多东西。

两个人走后，路明非坐在桌边，看着那堆空盘子。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芬格尔穿着睡衣跑进来了。

“外面冻死了。”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我真后悔没穿外套。”

他直起身，看见路明非手边那一沓整理好的资料，芬格尔看了看那沓纸，又看了看路明非。

“师弟，你的社团要建好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

芬格尔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一眼路明非桌上那半只没吃完的炸鸡。炸鸡装在骨瓷盘里，鸡腿还剩下半个，骨头上还挂着一小块肉。

“师兄我虽然心在学生会，但心也在你们这里。”芬格尔把那半只炸鸡从盘子里拿出来，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我送你一件社团开门礼物。你们那里管这个叫什么？温锅？”

“贺礼。”路明非补充道，他没想到芬格尔居然连温锅这种当地词都学明白了。

“都差不多一个意思。”芬格尔叼着那半只炸鸡，爬上床。他把被子拉到胸口，把那半只炸鸡放在床边专门给食物准备的塑料纸上，腾出手来把被子掖好，然后又拿起炸鸡，继续啃。

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不是来送贺礼，更像是来抢这半只炸鸡。

芬格尔啃完了那半只炸鸡，把骨头放在床头挂着的垃圾袋上。他用被子擦了擦手，翻开手机，看了一眼。

“你们社团叫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纳新？”

“伊甸会，后天。”

“名字不错。”

第二天，卡塞尔学院论坛炸了。

路明非打开论坛首页的时候，以为自己进错了网站。

广告。

满屏的广告。

海报上的字是烫金色的，背景是诺顿馆的正厅，图片是从学院新闻墙上抠下来的。

海报上方用大号字体写着“伊甸会纳新”，下方用小号字体写着“S级路明非首席创立，成功吸纳了新生全部高血统成员，自由一日获胜者，两人碾压所有狮心会学生会两大传奇会长”。

标题下面是三行红字。

第一行是“无需社团经历”，第二行是“不设血统门槛”，第三行是“入会即送定制徽章”。

每一条帖子里都插着这张海报。路明非往下翻，翻过十几条帖子，每一条都有。

点开一条，弹出来。

关掉，点开下一条，又弹出来。

前三条热搜都是关于伊甸会的。第一条是“伊甸会纳新，S级首席亲自坐镇”，

第二条是“性感S级在线纳新，点击即送首席签名”，

第三条是“诺顿馆明晚六点，不见不散”。

那些广告的格式很像盗版网站上的弹窗。

海报的右上角有三个叉号，叉号很小，颜色很浅，和背景色几乎融为一体。

路明非试着点了一下第一个叉号，跳转到了纳新界面。

他又点了一下第二个叉号，又跳转到了纳新界面。

第三个才是真的关闭。

然后弹出一个对话框。

“确定要退出吗”。

对话框下面有两个按钮，“是”和“否”。他点了“否”，对话框消失了。

他又点了一下关闭按钮，又弹出那个对话框。

他点了“是”，直接跳转到了社团退部手续网页了。

上面没有伊甸会，但是有学生会和狮心会。

学院成立了近百年，独立社团十几家，明目张胆抢两大社团人第一次。

第十条热搜才是“新闻部这帮人发什么疯，不知道还以为进了危险网站呢。”下面的评论量是十大热搜第一名。

晚上，路明非站在诺顿馆门口，门口人山人海。

路明非愣在了原地，他昨晚睡得很晚，但是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而且人太多了，大一新生绝对没有这么多。

而且还有大二、大三、大四的面孔，甚至有人在狮心会和学生会的徽章上面别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已退会”。

路明非数了一下，退会的人至少有十几个，自己真跟这两大社团身上抢下肉了。

人群看见路明非的那一瞬间，让开了一条路。

像摩西分红海一样。

站在最前面的人往两边退，后面的人跟着往两边退，一条窄路从诺顿馆的门口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那条路的两侧挤满了人，每个人都看着他。

路明非站在那条窄路的起点，看着尽头的诺顿馆大门。

零坐在长桌后面，正低着头看一份简历，不知道那个人说了什么，她抬起头，摇了摇头。那个人拿着简历退了回去。

奇兰在人群里穿梭，拿着耳麦开始管理着人群。

零旁边的主座还空着，那是为他准备的席位。

路明非迈出了第一步。

人群安静了一点，但不是完全的安静。

有人在窃窃私语，他听见了“从龙之功”。

他不知道卡塞尔学院里“从龙之功”是什么意思，但大概能猜到大概含义。

赌一把。

赌这个新生社团能走多远，赌这个S级能站多高，赌这一将功成万骨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