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禁果尚青时的闲暇（5）

路明非和零坐在桌前，面前是一排椅子。

椅子上的申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每个申请人走进来的时候，都先向路明非鞠个躬，再对着零，非常拘谨，然后坐下。

路明非本来提议像仕兰中学那样搞三轮面试。

第一轮筛简历，第二轮群面，第三轮单独谈话。他在文学社的时候就是这样，三轮走完，一个学期过去了。

零摇了摇头。

“一次就够了。”

路明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自信，但皇女一定有她的理由。

最后的分工是这样的。

零负责面试。

申请人坐下，她问三个问题，对方回答，她听完就转头看路明非。

路明非负责看简历。每张上面印着照片、血统等级、家庭背景、过往履历。

他看完了，零已经把要点说完了。

大框，简单几句，优点缺点各一条。

然后路明非点头机械式的点头。

点一下，过。点两下，再问一轮。不点，淘汰。

这是零今天中午交给他的，根据自己最后一个尾字判断这人去留。

路明非觉得自己没什么用。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摆在桌子后面的雕像。自己就负责宣布个最后结果，主动权还在零手上。

尽管要是以路明非性格来选这些高手，今天能刷下十个人就已经算谢天谢地。

他心想，这算不算傀儡皇帝。

后来论坛上有人说，S级会长如同暴君，不管面试官副会长态度如何，最后生死大权全在S级手里。

那是以后的事，此时的路明非并不知道。

他低头看一份简历。

血统等级：C。

家庭背景：家族企业在欧洲经营航运。

个人存款：396000000

路明非数了一下那串数字，是九位。

他又翻下一页。

血统等级：B。

履历栏写着：ICPC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一等奖。

他看了一眼申请人的照片，戴眼镜，头发很乱，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把简历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仕兰中学文学社面试的时候，大家都是在吹牛。有人说自己读过全英文的《百年孤独》，其实只读了第一页。

有人说自己写过小说，其实是把别人的故事改了名字。

不过文学社社长都爱看《情人》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那些牛越吹越大，大到天花板都装不下。

但这里的简历不是吹牛。

九位数存款，ICPC一等奖，这些东西写在纸上，就是铁打的。

这些简历大概扔任何一个企业面试都是秒过的那种吧。

路明非低估了卡塞尔学院混血种们的实力，他也低估了零手狠的程度。

“资产九位数，意义不大。”零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好糟，“一只次代种讨伐，用炼金武器轰几秒钟，这些钱就等于零。”

混血种的家族从来不比财富，传承历史血统这些都比那些无聊的东西有价值多了。

那个九位数存款的申请人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

零看着他，说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申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路明非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他没有点头。

零把那份简历放到一边，叫下一个。

路明非后来才知道，那些人往简历上写存款数字，是有原因的。

有人挖出来说伟大的S级生活的家庭环境物质条件一般，推测他可能缺钱。

有人提出用钱打动他，于是这帮人就照做了。

可他们来到诺顿馆的时候，就已经被震住了。

诺顿馆重新装修过。

地板换成了深色的橡木拼花，每一块木板的纹路都拼接得严丝合缝。

凯撒住在这里的时候，装修是意大利式的，明亮，简洁，线条锋利。

零把整个诺顿馆翻了一遍。现在它看起来像一座沙皇宫邸。路明非坐在长桌后面，身后的壁炉里火烧得很旺，他的后背被烤得发烫。

计划有误。

那些人来之前准备的台词，全都被这个房间堵回去了，可他们已经无力挽回了。

他们很多当初被以同样的理由在狮心会和学生会碰壁了。

路明非有点困，昨晚他两点才回宿舍了。

面试进行到第三十几个人的时候，他的眼皮开始往下坠。

他用手撑住下巴，手指压着脸颊，试着把眼睛撑大。

零在旁边问问题，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路明非听着那些问题，觉得每一个都像是在戳申请人的软肋。

你参加过什么实战？

你在团队里担任什么角色？

你遇到过的最大的失败是什么？

申请人回答的时候，路明非就看简历。

简历上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了，家境这一块目前感觉随便拎出来一个就是仕兰中学的赵孟华等级，他已经有点眼花缭乱了。

面前这位大三男生站起来，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抽出一把剑。剑是钢制的，刃口磨得很亮，护手上刻着花纹。

他在桌子前面的空地上舞了起来。剑锋从他头顶划过，转了一圈，从身侧刺出去。

他的手腕很活，剑尖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圆。他的步伐很快，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那个人收剑，站定，呼吸有点乱。

他看着零，等着她问问题。

零抬起头。“你认为伊甸会需要你的剑？”

那个人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在问他，还是已经给了他答案。

路明非没有点头，他不喜欢这种太过花哨的人。

招募结束了，最后伊甸会留下了十四个人。其实应该更多了，零认为几个狮心会前科的人不错，但是路明非给拒绝了，他认为这样对师兄不好，而且他们不忠诚于原来的社团，怎么能相信他们会忠诚于现在。

因为钱选择跳槽的人，同样会因为钱离你而去，你们之间只是利益关系。

伊甸会恐怕给不了这种利益。

加上他们三个，一共十七人。

路明非看着那份名单，名单上的名字他不认识几个。

血统等级写在名字后面，C级，C+级，B级，B+级。

已经晚上十点了。

侍者走过来，把长桌收走了。

另一张桌子被推出来，圆形的，铺着白色的桌布。桌上摆着十七只高脚杯。

杯子是水晶的，杯壁很薄，灯光穿过杯壁的时候，在桌布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侍者从冰桶里取出一瓶酒。瓶身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年份写着1982。酒标上印着一个城堡的图案，城堡下面有一行小字，但路明非没看清。

侍者拔开软木塞，把酒倒进醒酒器里。

路明非不认识那个酒标。他也不知道1982年对这个酒庄意味着什么。

后来有人告诉他，那瓶酒叫罗曼尼·康帝。一瓶酒够他在仕兰中学吃三年的食堂。

但这是后话。

零站起来，举起酒杯。杯子里的酒不多，只有杯底浅浅一层。

她看着桌上的十六个人，又看了一眼路明非。

“这两天可能没时间，先简单办一下。正式的开幕式，过段时间再办。”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零转头瞪了他一眼，他把嘴闭上了。

十七只酒杯举在空中。

杯子碰撞的声音很轻，像很多片很薄的玻璃在同时振动。

路明非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伊甸会于此日正式成立。

10月29日，十七名初始社员，十男，七女。血统等级：C级四名，C+级一名，B级六名，B+级三名，A级两名，S级一名。

多年以后，当面对那个将世界拖入地狱的魔鬼站在万人尸骨之上，被冠以最后希望之名的路明非是否会想起这十七个少男少女站在诺顿馆的大厅里，举着水晶杯，喝着他们这辈子可能喝过的最贵的酒，庆祝一个刚刚诞生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学期的社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