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禁果尚青时的闲暇（6）
招募结束了，奇兰累了足足一天，打了声招呼，便先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路明非和零。
侍者也走了，餐具收走了，桌布撤掉了，只有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木柴烧到了底部，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
零站在壁炉旁边，她问了一句。
“要不要在诺顿馆住下？”
路明非懵了，他看着零，又看了看楼上。
走廊很深，灯还亮着，地毯从楼梯口一直铺到走廊尽头。
“这还能住人？”
零点了点头。
路明非连忙摇头。动作有点大，脖子晃了两下。“我付不起租金。”
“首席应该坐镇在馆内。”零的语气很平。
路明非想住。
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多房间，壁炉烧着，暖气开着，床肯定比宿舍那张硬板床舒服。
他看着零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炭火的光里变成了一种很深的灰蓝色。
他不好意思，白吃白住，他能做出来，但这种情况下还是先算了吧，显得自己跟个小白脸一样。
“我今晚还有事。”路明非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以后再谈。”
他走了。
脚步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他扶住门框，稳住身体，跨出去。
诺顿馆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零站在大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壁炉里的炭火发出一声很轻的噼啪。
她转身，走上楼梯，走廊很长，地毯很软。
她经过第一间房，第二间房，第三间房，在主卧门口停下来。
门把手上系着一条丝带，银色的。
她推开门。房间很大，床很大。
一张双人床，宽到两个人躺在上面中间还能再躺两个人。床垫上铺着天鹅绒的床罩，深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灯，灯罩是丝绸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黄色。
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把门关上了。
隔壁是次卧，房间比主卧小了一半，床也小了一半。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有点秃毛的小熊。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躺到床上。
灯灭了。
而我们的路首席呢。
路首席在跑圈，不是围绕着操场的那个圈，是围绕着整个学校的那个圈。
他的呼吸很重，脚步很沉，每跑一步，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不过他的目的并非锻炼身体。
昨晚他跑到了凌晨两点才回宿舍，他不理解这个学院这么大。
他一开始只打算摸清外围，结果越走越远，越走越偏，走到最后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了。
他站在一片不认识的路灯下，掏出手机看地图。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学院大门口，
大门是黑色的，横杆上缠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有一层细密的灰尘。
大门紧闭着，两扇门中间夹着一把很重的铁锁。门柱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已经褪色了，只剩下一行凸起的金属字。
卡塞尔学院。
这扇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大门是卡塞尔学院的正门，它已经很久没打开过了。只不过弱不禁风只是表象，上面有十万伏特的高压电，红外监控，还有所谓的炼金矩阵。
与其正面突破大门，不如试着给周围大山上开个洞容易一些。
路明非东张西望了一下。
左边没人，右边没人，头顶的摄像头在转，转过去了。
他快步走进监控的盲区。
那是一块很小的区域，在门柱的侧面，摄像头的镜头刚好被门柱挡住。
他蹲下来，系鞋带，鞋带是松的，他拉了两下，系了一个很紧的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A4纸，对折了两折，边角被汗水浸湿了一点。他把纸压在门柱底座的砖缝下面，用一块碎砖压住纸的边角。
纸露出来的部分不大，只有一小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站起来，假装吹了个口哨。嘴唇抿在一起，气流从牙缝里挤出来，发出一声很轻的、不太像口哨的声音。
他转身走了。
砖下压着的是一张学院地图，A级权限才能拿到的精度最高的地图。
上面标着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每一道门禁的等级。
他花了两天，找到了这最合适的位置，这也是他第一次使用S级特权。
路明非回到宿舍。
芬格尔已经睡了，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一只脚。脚趾在外面，呼吸声很重。路明非没有开灯。
他摸黑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开了星际争霸。
好友列表里，老唐的头像亮着。
路明非看着那个亮着的头像，看了几秒钟。
老唐是个粗人，他果然没删，路明非点开对话框，敲了一行字。
“学院大门右边，有块碎砖，砖下面压着一张地图。”
对面很快就回了。
“？”
紧接着是
“想死吗你。”
“没事，问题不大。”
老唐的回复还是很快。“为了安全起见，那我先把你删了吧。”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打出来的是。
“没必要，我还留着号等你回来打星际呢。”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老唐回了一行。
“等着，等我回来给你看看我新研发的虫族套路。”
路明非靠进椅背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老唐的虫族套路他见过几百种了，每过一段时间他就说研发出了新的，打起来还是那几招。
但他还是回了一个字。
“好。”
他舒了一口气。
他不理解这个学院除了混血种的秘密还有什么更值钱的东西。他不理解这些所谓秘密值不值得一个外人用命来换。
但他至少要为老唐留条活路出来。
路明非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屏幕黑下去。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动。
上铺传来芬格尔翻身的声响，床板吱呀了一下。
本来已经确定位置的棋子，如今已经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