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禁果尚青时的闲暇（7）
十月三十日，纽约布鲁克林区。
这条街上的兄弟在外面聚餐吃烧烤，这里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大多在猎人网站上接活，收人钱办人事，然后以猎人的身份自居。
不少人顺手接几个当地帮派的私活，补贴家用。
一大帮子兄弟挤在这片破旧的街区里，其实很难算得上是朋友。
别说性格了，连生活方式都完全不同。
有人接完一个委托就去享乐，醉生梦死，最后死在出租屋里，尸体臭了才被人发现。
有人能做到了接了一个几千美元的委托，省吃俭用撑半年。
大家之间的关系仅仅维持在“一同抵御外敌”这个层面上。
平时见面打招呼，称兄道弟，这是他们能做到的最近关系了。
这片区的现任首领叫格林。
一个强壮的黑人，浑身纹满了纹身，从脖子到脚踝，没有一块干净的皮肤。
他主要负责统计人口，维持关系，给那些难以糊口的兄弟找点活干。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串烤羊肉。
他知道今晚请客这位兄弟是谁。
猎豹。
一个亚裔，在这片区里算是元老级别的人物。
属于那种在外面很野，但什么都不敢做的胆小鬼。
身手很不错，但干的最多的也就是些偷鸡摸狗的事。
抢个东西，晚上揍几个人，帮人跑个腿。
之前有过几个帮派招募敢死队，价格开得不低，他没去。
帮派招募正式成员，价格也不低，他也没去。
他拿钱之后能干的最超出下限的事，就是随机邀请几个兄弟去红灯区逛一圈。
回来之后就钻进自己的房间里，玩他那破电脑游戏。
总之，还算是个不错的兄弟，格林认为他是为数不多里面没准死后能上天堂的。
今晚他摆了烧烤和啤酒，一大伙人聚在门口，吃嗨了，喝嗨了，这些人已经开始相互搂着跳舞了。
格林咬了一口肉串，嚼着，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他没看见罗纳德。
正常来讲，那个性格的人现在应该搂着几个兄弟在吹牛。
格林把签子上的最后一块肉咬下来，嚼了几下，咽了。
他把空签子扔进炭火炉里，
不过先不找了，他发现有几个兄弟喝嗨了，把不该拿出来的东西在明面上拿出来了，他得去处理一下。
而此时的老唐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背包。
里面装着他全部的身家。猎刀，手机，笔记本电脑，枪械，相关证件。
被子、衣服、洗漱用品，那些生活里的零碎东西，都留在了出租屋里。
他给房东留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这个月的房租。
他给自己买了一张机票，在一个星期后，去澳大利亚的，单程。
又花了两万美金，在网上联系了那边的一个墓地销售，给自己立了一块碑。
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可他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的，只剩下名字了。
如果任务成功，他就去澳大利亚把自己的碑砸了，从那里开始环游世界。
如果失败了，那就是他的墓碑。
老唐靠在后座，看着车窗外倒退的美利坚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灯光在他的脸上一闪一闪的。收音机里放着一首美国老歌，他听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十月三十一日，万圣夜，芝加哥。
总统套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光透不进来，房间里的灯也调得很暗。
酒德麻衣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面前这个戴着V字仇杀队面具的人。
她正在乐呵呵地给面前的十二个人发面具。
电锯杀人狂的皮脸，麦叔的苍白脸，经典的杰森面具，蝙蝠侠里的小丑面具……
酒德麻衣对恐怖片的认知有限，但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剩下也是些恐怖电影里的知名面具。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面具，老套的日本狐狸面具，不过样貌还行。
正常来说，外出行动，完全不用面具。但这次人手特殊需要，把薯片妞也塞进了队伍里。
这是薯片妞第一次外出干活，况且还需要遮掩身份。
机会难得，就随她性子来吧。
酒德麻衣已经不打算追究了，她已经在来时的电话里嘲讽了，说她少看点那些一点品味没有的网文。
薯片妞在电话那头哼哼唧唧的，没有反驳。
她看见V给十三号递过去一个劣质的面具，龙的形状，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洞，龙须是两根铁丝，上面裹着一层亮片纸。
十三号看着那个面具，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V。
V通过变声器耸了耸肩，变声器把他的声音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歉意。
“没买到更多的了，今晚先凑合用这个吧。”
十三号一脸不情愿，他把龙面具举到脸旁边比划了一下，又放下来了。
他试图转过身找旁边的人换，旁边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长腿大美女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十三号停下了。
他低下头，把龙面具扣在脸上。铁丝做的龙须戳着他的脖子。
有人举起手里的面具，问了一句。
“为什么没有惊声尖叫的鬼面？”
V转过身，面具上的笑脸在灯光下显得很亮。“今天万圣夜，那个可能比较好COS，都卖完了。”
“可我刚才看街边的商店里还有。”
“你们手里的面具都是我花钱买来的正版货。”V的语气很认真。“不要拿盗版来比。”
酒德麻衣懒得听那些没营养的对话。
她推开门，走进主卧。窗帘没有拉，落地窗外是芝加哥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老板坐在床上，盘着腿，前面放着一台笔记本。她戴着一个破碎的笑脸面具，面具从中间裂开，裂纹从额头延伸到下巴，露出半张脸。
老板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着，嘴在抱怨。
“又要R了，怎么还没刷到心脏加刮胡刀的开局。”
她没有抬头。
“准备好了，”她顿了一下，“万圣节快乐，不给糖就捣蛋。”
老板抬起头，面具上的裂纹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暗影。
她摸出一颗糖，扔过来。
酒德麻衣很快地接住了。
糖纸是紫色的，上面印着一只蝙蝠。
“万圣节快乐，麻衣。”老板继续敲起了键盘“以防万一，那毕竟是初代种里最不计后果的那一位。”
酒德麻衣把糖果塞进口袋里。“遵命。”
她转过身，带上面具，藏狐的脸扣在她脸上，走出门去并关上了门。
五个小时后，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万圣节之夜。
听说今晚有不少人在外面COSPLAY，扮成各种各样的鬼怪。
路明非想去。
但今天是周二，所有社团每个周二都要召开总会，这是学院不变的规矩。
他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身后是壁炉，火在里面烧着。
零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碗布丁，她拿着勺子一点一点地挖着。
奇兰坐在零的对面，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笔记本。
会员们一个一个地做自我介绍。
路明非看着他们，觉得自己也在COSPLAY。
他COS的是一个社团的首席，坐在长桌后面，play是听人汇报，点头，微笑，偶尔说一句“欢迎加入”。
狮心会那边，楚子航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手册。会员们坐在台下，每一排座位都坐满了。
楚子航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苏茜坐在第一排，笔尖飞快地在记录本上移动。其他四名A级干部散落在会场各处，履行着自己的责任。
学生会那边，帕西诺站在发言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在报告这一周的社团概况。
各部部长站在二楼的扶栏后面，有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有人在低声交谈。
凯撒在和陈墨瞳等人讨论着一会儿活动结束去哪里。
可一声爆炸声划破了本来在狂欢的人群，红色警报和诺玛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机械声响彻整个校园。
学院的万圣节迎来了另一伙人，迎接命运前的最后一丝闲暇终究还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