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运气？”

路明非没有愣。

警报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把手机往口袋里塞。

红色警报灯的光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当诺玛的声音说出“入侵者”那三个字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也知道那声爆炸是什么了。

该来的总会来。

诺玛的语音在重复，让新生立刻回宿舍避难。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着那张黑卡的边缘。

他没有动。

手机响了，是古德里安教授的电话。

他接起来，以为又是那套老套的唠叨，你表现很好，但入侵者来了，你要注意安全。

但这通电话不是。

“路明非，你现在是学院第三个独立社团的领袖了。你要带领社团做好准备，去镇守图书馆。”

古德里安的声音在发抖，不严重，但能听出来。那种抖不是害怕，是不情愿。

一个老人可不想把他唯一一个宝贵学生推到可能有危险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曼施坦因的声音，隔着一层距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路明非，虽然你是新生，但这个时候需要你。图书馆有诺玛辅助，基本不会有危险，还希望你能带队过去。”

路明非的回答很快，声音很稳定。

“我明白了，我马上去。”

电话挂断，路明非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手心里有汗。

诺顿馆的大厅里，十六个人都在看他。

红色警报灯的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

路明非站在长桌的主位前，椅子还热着。

他开口了。

“各位回宿舍吧，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有人站了起来。

一个新会员，B级，名字路明非还没记住。

他说要跟着去。

语气很急，声音很大。像是急着要表达自己的忠心。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不用。”

另一个也站起来了，又一个人说要去。

“不用，各位是伊甸会宝贵的财产，这种场合我自己去就行了。”

路明非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跟着去，但是他看漫画学到的中二语句终于派上用场了，他把声调压得很低，很严肃。

那些新会员站在座位旁边，椅子被推开了，但没有人坐下。

他们看着路明非从长桌后面走出来。

他们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首席，那伟大的背影。

奇兰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路明非旁边。

他的手里还握着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那支笔，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首席，我可以跟着去，我是A级应该没问题。”

路明非停下来，看了一眼奇兰。

“奇兰，你的任务是护送会员回宿舍，图书馆我一个人就够了。”

奇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手里的笔记本上，然后他抬起头。

“是，首席。”

路明非看了一眼零，她是最麻烦的存在，他完全相信她能一路解决入侵者，感觉她能打十个老唐和他结合体。

她要是想去的话，自己完全拦不住。

零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布丁碗还没有收走，碗底还剩一层淡黄色的糖浆。

她举起了手。

“我身体不适，先回屋了。”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转过身，走了。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助路明非。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匕首。

渎神。

刀柄上的刺是倒伏的，贴着掌心。他一直带在身上。

路明非推开图书馆的门，走进去。

穹顶很高，高到灯光爬不上去。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书。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诺玛的声音从天花板上方的音响里传出来，温和的，冷静的。

“路明非同学，根据执行部的部署，请您在大厅外围驻守。内部防御由诺玛系统自动管理。”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走到大厅中央，拖过来一把椅子。

他把椅子放在大厅正中央，正对着那扇大门。

他坐下来，把渎神放在膝盖上，把枪放在椅子扶手上。枪是在流动武器车上领得。

壁炉没开，烟囱口有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一个人从烟囱里掉下来了。

先是一双脚，然后是一条腿，然后是整个人。

他摔在壁炉前面的地板上，灰黑色的烟灰被砸得飞起来，在空气里飘散。

那个人趴在地上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咒骂。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脸上戴着一个劣质龙形面具。

他好像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那张纸。

A4纸，对折了两折，边角有被汗水浸湿后又干掉的痕迹。

他把地图举到眼前，转了一个角度，对着光看。嘴里念叨着什么，在确定位置。

路明非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地图，他有一种预感，于是轻声问了一句。

“老唐？”

那个戴着龙面具的人猛地抬起了头。眼睛从那两个洞里露出来，棕色的，瞳孔放大了，又缩回去了。

他张着嘴，面具的嘴巴是闭着的，但龙面具的嘴是闭着的，他的人嘴张开了。

“诶？”

路明非没有站起来。

他把渎神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到椅子扶手上和枪并排放着。

他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

别说话。

老唐的嘴闭上了。他的眼睛在龙面具的两个洞里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他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路明非。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脚后跟抬起来了一半。

路明非的目光从老唐身上移到大门上，他点了点头。

走。

老唐冲过去了。

他的步伐很轻，脚掌先着地，然后脚后跟再落下去。

他经过路明非的椅子旁边的时候，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很快，很轻。

然后他的嘴唇贴着路明非的耳朵，说了一句话，气声。

“等我成功，带你环游世界。”

路明非没有回头，他把自己的学生证塞给了老唐，老唐愣了一下还是收下了，迅速离开了。

路明非查过自己学生证的用途，全学院几乎没有这张学生证进不去的地方，但愿会对老唐有用吧。

他听见老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从地板变成地毯，从地毯变成石板。图书馆的深处有一扇门开了，又关了。

然后安静了。

路明非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渎神。刀柄上的倒刺还伏着，没有竖起来。

他把它握紧了。

有光从那扇图书馆大门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路明非的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门的另一侧，有一个人。

V字仇杀队的面具，一身黑衣那个人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那个人站在门外，一只脚已经抬起来了，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那张笑脸。

笑脸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道门，谁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