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变态夏弥
十点整,路明非在酒店楼下等到了夏弥。
夏弥今天换了身打扮,白T恤配牛仔背带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见路明非,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背带裙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早啊!”夏弥凑近看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路明非点点头。
其实睡得不太好。
那个梦太真实了——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烛光摇曳的餐厅,还有那句“你会和我交易的”。醒来之后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当做一个普通的梦,忘了就好。
“走,”夏弥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带你去吃好吃的。”
——
特产街在老城区,青石板路两旁挤满了小店,糖炒栗子的香气混着桂花糕的甜味飘在空气里。还没到旺季,游客不算多,三三两两慢悠悠地逛着。
夏弥轻车熟路,拉着路明非钻进一家店买了两串糖葫芦,又拐进另一家称了半斤糖霜山楂。
“尝尝。”她把糖葫芦塞给路明非。
路明非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碎开,山楂的酸中和了糖的甜,刚刚好。
她鼓着腮帮子嚼,眼睛盯着手里的糖葫芦,心无旁骛。
夏弥忽然不走了。
路明非走了两步发现身边没人,回头一看,夏弥正举着手机对着她。
“你干嘛?”
“别动。”夏弥说,“保持这个姿势。”
路明非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嘴里还在嚼。
咔嚓。
夏弥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笑得直不起腰。
路明非凑过去看——照片里的自己腮帮子鼓鼓的,嘴巴微微动着,眼睛还直愣愣地盯着镜头,活像一只捧着松果的小松鼠。
“删掉。”路明非伸手去抢手机。
“不删。”夏弥把手机举高,“多可爱啊。”
路明非够不着,踮起脚去够,夏弥就把手举得更高。两个人闹了一阵,路明非放弃了,低头又咬了一口糖葫芦,闷闷地嚼。
咔嚓。
又是一张。
路明非抬起头,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夏弥,不用再拍了吧?”
夏弥看着屏幕,心满意足地翻来翻去:“明非,谁叫你长得太乖了,我忍不住嘛。”
路明非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看旁边摊子上的泥人。
夏弥把手机收起来,凑过去:“生气啦?”
“没有。”
“那你怎么不看我了?”
路明非转回来,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夏弥笑出声,伸出手:“来,小妞,喂我吃个糖霜山楂。”
路明非低头从纸袋里捏起一颗山楂,递到她嘴边。
夏弥低头,嘴唇凑过去,叼住山楂的同时,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路明非的指尖。
温热的,软的。
路明非手一抖,剩下的山楂差点掉地上。
夏弥直起身,心满意足地嚼着山楂,点点头:“嗯,还挺甜。”
路明非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夏弥你个大变态。”
夏弥眨眨眼,笑容灿烂:“我就是大变态,今天给你吃光抹尽。”
路明非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把两只手捂在眼睛上,整个人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夏弥看着她的样子,笑够了,伸手把她的手轻轻拉下来。
“开玩笑的啦。”她说,看着路明非的眼睛,“明非,你好可爱。”
路明非垂着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夏弥捏了捏她的手心:“走,带你继续买特产。”
——
一整天,她们逛遍了整条街。
桂花糕、龙须糖、绿豆糕、芝麻糖、酱鸭、火腿、笋干——路明非两手提得满满当当,夏弥还在往袋子里塞东西。
“够了够了。”路明非说。
“不够,”夏弥头也不回,“难得来一次,多买点。”
“再买我拎不动了。”
夏弥回头看她,两只手都提着袋子,胳膊上还挂着两个,整个人像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
她笑出声,把自己手里的袋子分了一只过去:“行了行了,最后一家,买完就走。”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问:“你买这么多,是给家里人带的吗?”
夏弥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她笑了笑,继续挑着手里的糕点:“对啊,家里人多,我还有一个哥哥。”
路明非点点头,没再多问。
——
天快黑的时候,两个人终于从最后一家店出来。
路灯已经亮了,青石板路被昏黄的光晕染得柔和。夏弥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塞进后备箱。
“真不跟我一起吃饭?”夏弥扶着车门问她。
路明非摇摇头:“太晚了,回去还要收拾东西。”
夏弥看着她,叹了口气:“好吧。”
她钻进车里,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
“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我说送就送。”夏弥不容置疑,“明天十点,还是楼下。”
路明非看着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好。”
夏弥也笑了。
出租车缓缓启动,夏弥缩回车里,隔着后窗玻璃冲她挥手。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夜色里。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地铁站。
——
晚高峰刚过,站台上人不多。
路明非刷了卡,穿过闸机,往楼梯方向走。
走了一步。
她停住了。
周围的灯光变了。
刚才还是明亮刺目的白炽灯,现在变成了昏黄的、老式的白炽灯泡,一根根吊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墙壁上的广告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褪色的宣传画,画着工人农民,上面写着红色的标语。
地面从光洁的大理石变成了水泥地,灰扑扑的,有些地方还有裂缝。
站台上的人——那些刚才还在等车的人,全都不见了。
整个地铁站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路明非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远处传来一阵风的声音。
不是地铁进站的风,是更空洞的、更悠长的风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穿过空荡荡的隧道,吹到她脸上。
冷的。
路明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她猛地回头——
闸机还在那里,但已经锈迹斑斑,上面挂着铁链和一把生锈的大锁。
她刚才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但那里已经没有出口了。
路明非站在空荡荡的地铁站里,周围是八十年代的墙壁和灯光,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隧道,风声从里面传出来,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她攥紧了手里的袋子。
袋子里的糖霜山楂轻轻响了一声。
——
地铁站外。
酒德麻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没吃完的糖人。
她看着路明非走进地铁站,穿过闸机,然后——
不见了。
不是走进楼梯拐角的那种不见,是完完全全的消失。
闸机还在那里,站厅里还有稀稀拉拉的乘客在走动,但刚才走进去的那个人,就像被空气吞掉一样,彻底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