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面试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就被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坐在沙发上，眼皮还没完全睁开，就听见两道声音在头顶交锋。
“面试当然要穿正式一点。”苏恩曦抱着一套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第一印象懂不懂？卡塞尔那是正经学院，不是你家后花园。”
“正式什么正式？”酒德麻衣从另一头拎出一条连衣裙，“明非才十七岁，穿那么老气干什么？休闲一点，显得青春活力。”
“青春活力？”苏恩曦挑眉，“你管这叫青春活力？这裙子短得能当腰带用。”
“那是你不会搭！”
“你会你上啊。”
路明非困兮兮地看着她们俩各自拎着一堆衣服杵在她面前，像两座对峙的山。
“明非，”苏恩曦俯下身，语气循循善诱，“你说，穿西装是不是显得干练？”
“明非，”酒德麻衣从另一边凑过来，笑眯眯的，“穿姐姐选的这条裙子，好不好？”
路明非：“…………”
她能说什么？
她什么都不敢说。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她就像个换装娃娃，被两人轮流摆布。
西装，不行，太压个子。
连衣裙，不行，太花哨。
这套，领口太低。
那套，颜色太暗。
路明非被折腾得晕头转向，最后终于被塞进了一套苏恩曦选的搭配——深色小西服配着长裙，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皮鞋。
苏恩曦退后两步，上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很干练。”
酒德麻衣站在旁边，抱着手臂，表情一言难尽。
“怎么了？”苏恩曦斜她一眼。
酒德麻衣指了指路明非的脸：“你自己看看。”
路明非站在镜子前，西装笔挺，裙摆垂顺，鞋跟让她比平时高了几厘米。但镜子里那张脸——眼睛圆圆的，睫毛翘翘的，脸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粉——怎么看怎么像偷穿妈妈衣服的小孩。
苏恩曦沉默了。
“我就说嘛，”酒德麻衣叹气，“这张脸，正经不起来。”
路明非：“…………”
她也不知道这算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过头，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那个人身上。
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这边，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疏淡，像冬天早晨的雪。
路明非眼睛一亮。
“零——”
她拖着尾音喊了一声，小跑过去，一把拽住零的袖子。
“救我。”
零低头看她。
三秒。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从那套正经的西装上扫过，又从路明非眼巴巴的脸上扫过。
“等我一下。”
她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路明非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酒德麻衣和苏恩曦——两人还在互相瞪眼，但已经没力气吵了，只是坐在沙发上喝水，用眼神交锋。
没一会儿，零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套衣服，递给路明非。
奶黄色的制服，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带，下面是深色的百褶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料子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皂香。
路明非愣了一下。
“去换。”零说。
路明非抱着衣服，用力点点头，一头钻进换衣间。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奶黄色把她原本就白的肤色衬得更软了，百褶裙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露出一小截光洁的腿。那条丝带被她系得有点歪，松松垮垮地垂在领口，反而显得有点可爱。
苏恩曦第一个站起来。
她几乎是贴过去的，绕着路明非转了一圈，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明非——”她的声音拖得老长，“好香啊，姐姐我都不想送你去面试了。”
路明非被她捏得说话都有点含糊：“恩曦姐姐？”
苏恩曦眯起眼睛，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决定了，小妞今晚洗白白，在我床上躺好。”
路明非：“……”
旁边传来一声口哨。
酒德麻衣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介意晚上睡觉旁边多一个人吗？”
路明非的脸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地往零那边看了一眼——零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嘴角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面、面试时间要到了！”路明非慌忙开口，声音都有点破音。
酒德麻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吧，不逗你了。”她拿起车钥匙，“我去送零去机场。”
然后她看向苏恩曦：“你送明非。”
苏恩曦比了个OK的手势。
路明非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零。
零正从墙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件薄外套。她走到路明非面前，把外套递给她。
“外面冷。”
路明非接过外套，攥在手里，心里有点软软的。
“零……”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零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一点光。
“我在卡塞尔等你。”
说完，她转身，跟着酒德麻衣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轻轻的。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件外套，上面也有一股淡淡的皂香，和刚才那身衣服一样。
苏恩曦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看了，再看人也不会飞回来。”她拿起车钥匙，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走吧，送你。”
路明非回过神来，点点头。
丽景酒店。
车停在楼下，苏恩曦没有熄火。她偏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路明非。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她说，“等会儿你自己打车回去，没问题吧？”
路明非点点头：“知道了。”
苏恩曦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又捏了捏她的脸。
“行，去吧。”她松开手，朝她挥了挥，“好好表现，别给姐姐丢人。”
路明非捂着被捏红的脸，有点无奈地点点头，推开车门。
酒店的门童迎上来，她跟对方说了两句话，然后跟着走了进去。
苏恩曦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奶黄色的制服，百褶裙，脚步轻轻巧巧的。
她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零那丫头，眼光还真不错。”
然后她发动车子，拐进了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