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相见

法拉利的引擎声在丽景酒店楼下戛然而止，余音在楼宇间回荡了几下，引得门口的服务生多看了两眼。

酒德麻衣摘下墨镜，侧过脸看向副驾驶，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开得爽不爽？”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小灯——这会儿哪还有半点早上那个迷迷糊糊的样子。她一把抓住酒德麻衣的手臂，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麻衣姐！好爽啊！”

她比划着，语速都快了起来：“就刚才那个弯，我以为你要减速，结果你居然还踩油门——我的天，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酒德麻衣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刮了刮路明非的鼻子，动作轻柔又亲昵：

“好啊，下次换你来开。”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了：“真的？”

“真的。”酒德麻衣收回手，推开车门，“不过得等你先把驾照考下来。”

“那还不简单！”路明非也跟着跳下车，关上车门的时候还在嘀咕，“我科目二一次过的……”

酒德麻衣锁了车，两人并肩往酒店大堂走去。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电梯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酒德麻衣按下顶楼的按钮，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理了理头发，忽然开口：

“对了，待会儿我的身份是——东京大学音乐系毕业，现在当私人音乐老师。”

路明非正盯着楼层数字跳动，闻言转过头：“我记得你不就是东京大学毕业的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要不是小魔鬼……”

话没说完，就被酒德麻衣轻轻打断了。

“要不是老板，”酒德麻衣对着电梯门里路明非的倒影笑了笑，目光柔和得不像话，“我会是你姐姐吗？”

路明非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电梯门里，两个人的倒影并肩而立。一个高挑优雅，一个娇小乖巧，看起来确实像一对姐妹。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顶层餐厅的全貌。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进来，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色。餐厅里所有的餐桌都被挪到了两旁，正中央摆着一张铺了白桌布的长桌，上面摆满了精致的早点。

整个顶层都被包场了。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就迎面扑来：

“路明非同学！”

一个穿着格子西装、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他的身后跟着三个人——酒德亚纪，叶胜从及诺诺。

“你好你好你好！”古德里安教授一把握住路明非的手，热情地上下摇晃，“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古德里安教授！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路明非被他晃得有点懵，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酒德麻衣，眼神里写满了“救救我”。

酒德麻衣正要开口，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古德里安身后，那个黑色长发的女孩正愣愣地看着她。

酒德亚纪。

而酒德麻衣的视线，却越过自己的妹妹，落在了她身旁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叶胜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挺直了背。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第一次登门拜访女朋友家长的感觉——而且对方家长看起来还不怎么好糊弄。

“姐姐？”

酒德亚纪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酒德麻衣收回视线，脸上已经挂上了温柔得体的笑容。她上前半步，很自然地站到了路明非身侧：

“亚纪，好久不见。”

她转向古德里安，微微颔首：“古德里安教授，您好。我是路明非的监护人，酒德麻衣。”

古德里安这才松开路明非的手，转向酒德麻衣，笑容依旧灿烂：“酒德麻衣女士，您好您好！来来来，我们边吃边聊——”

他热情地引着两人往长桌那边走。

几个人在长桌前落座。古德里安坐在主位，路明非和酒德麻衣坐在一侧，酒德亚纪、叶胜和那个叫诺诺的红发女孩坐在另一侧。

服务生很快端上热咖啡和新鲜出炉的牛角包。

古德里安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换成了一副正经的表情：

“路明非同学，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卡塞尔学院，对你表示最诚挚的欢迎。”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翻开推到路明非面前。

“根据我们对你过往成绩和综合素质的评估，我们认为你是一位难得的天才。”古德里安的目光诚恳而热烈，“因此，我校愿意向你提供全额奖学金——每年三万六千美元，涵盖学费、食宿和基本生活开支。”

路明非看着那份文件上的数字，脑子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三十多万人民币？

她下意识去看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姿态优雅从容，但开口的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古德里安教授。”

她看向对面的老人，唇角噙着礼貌的微笑：“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

酒德麻衣将咖啡杯轻轻放回骨瓷碟里，发出清脆的轻响：“我是受路明非父母委托的监护人——也是她的姐姐。”她说着，侧头看了路明非一眼，目光温柔，“在考虑是否加入贵校之前，我希望能够更全面地了解一下卡塞尔学院。”

她转回头，对上古德里安的眼睛：“比如学院的风气、环境、教师团队，以及……你们的教育理念。”

古德里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过来。他哈哈笑了两声，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酒德麻衣女士考虑得非常周到！”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卡塞尔学院位于美国，是一座历史悠久、环境优美的私立学府。每一位学生都能得到充分的关注……”

路明非一边听着，一边悄悄观察对面的三个人。

那个叫诺诺的红发女孩正托着腮，目光在路明非和酒德麻衣之间来回打量，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叶胜则端坐着，表情认真，但时不时会偷瞄酒德麻衣一眼——每次都被酒德麻衣若有若无的目光抓个正着，然后赶紧移开视线。

而酒德亚纪……

她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

路明非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微妙。

“……我们的师资力量非常雄厚，很多教授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学者。”古德里安还在继续，“比如这位——”他指了指叶胜，“叶胜助教，是我们学院最年轻的助教之一，专攻古典语言学。”

叶胜微微欠身，礼貌地笑了笑。

古德里安又指向酒德亚纪：“酒德亚纪助教，专攻——”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介绍，“呃，也是古典语言学。”

酒德亚纪抬起头，对着路明非和酒德麻衣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在酒德麻衣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酒德麻衣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耐心地听着古德里安的介绍。只是在听到“古典语言学”的时候，她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