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解答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洁白的桌布上铺开一层暖色。古德里安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卡塞尔学院的种种优点，叶胜偶尔补充几句，诺诺依然托着腮，目光在路明非和酒德麻衣之间来回打量。

忽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路明非眨了眨眼，发现对面的人——古德里安、叶胜、酒德亚纪、诺诺，全都消失了。就连坐在她身边的酒德麻衣也不见了踪影。

整个顶层餐厅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

长桌上的早餐还在，咖啡杯里甚至还冒着热气。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依然清晰，阳光依然温暖。但就是没有人。

路明非环顾四周，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路鸣泽。”

“早上好，姐姐。”

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少年推着餐车，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白色的厨师帽歪戴在头上，围裙上还沾着一点面粉，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路鸣泽。

他把餐车推到路明非身边，开始往桌上摆盘子——烟熏三文鱼、煎蛋、培根、烤番茄，最后是一份点缀着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

路明非看着那蛋糕，眼睛亮了亮。

“今天玩的是角色扮演？”她歪着头打量弟弟这一身装扮，“那我扮演什么？”

路鸣泽把最后一盘菜摆好，抬起头，笑容灿烂：

“当然是我的好姐姐啦。”

他在路明非对面坐下，单手托腮，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而且，姐姐心里有些疑惑，需要我回答。”

路明非拿起叉子，叉了一颗草莓送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路鸣泽笑而不语，拿起刀叉开始对付自己那份牛排。

路明非看着他盘子里的牛排——厚厚的一块，煎得恰到好处，切面上还泛着粉红色的肉汁。

“早上就吃牛排，”她皱了皱鼻子，“容易长胖啊。”

路鸣泽叉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才开口：

“姐姐，我可是魔鬼啊。”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魔鬼不会长胖的。”

他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托着下巴，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不如说说你的疑惑。弟弟我洗耳恭听。”

路明非又吃了一口草莓蛋糕，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味。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人与龙的区别是什么？”她终于开口。

路鸣泽眨了眨眼：“这个问题可大了去了。”

他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开始掰着手指数：“这个问题可大了。人与龙的区别很多啊——外表不同，本能不同，力量层级也不同。”

他顿了顿，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带着点纵容：“不过，我想姐姐问的不是这个吧？”

路明非放下叉子，双手捧着咖啡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按照你告诉我的龙族历史，”她慢慢说，“人与龙类都是世界的孩子。龙与人都有一定的智商与思考的能力。”

她抬起头，对上弟弟的眼睛：“那是不是龙类中也有好人和坏人？”

路鸣泽的笑容微微一滞。

“如果有好人——不对，好龙，”路明非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那么我进入卡塞尔学院后，要不要全部杀死呢？”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落地窗外，一只鸟掠过天际线，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路鸣泽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又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欣慰的东西。

“姐姐的问题有点多啊。”他重新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却不急着吃，而是在盘子里划来划去，“从你的方向来说——龙类里肯定是有好人的。”

他叉起那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但从我的方向来说——”

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幽深，变得遥远，变得像是透过这间明亮的餐厅，看向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至少对于所有龙类，”他的声音轻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都是逆臣。”

路明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微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那第二个问题。”她放下杯子，“为什么你，或者说是所有人要我进入卡塞尔学院？”

路鸣泽歪了歪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变回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

“怎么说呢，”他托着腮，眼睛里闪着光，“想不想进入卡塞尔学院，弟弟都会支持你。”

他伸手，隔着桌子点了点路明非的额头：“你进入卡塞尔学院的话，弟弟就给你铺路。不进入的话——”

他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弟弟就带你跑路。”

路明非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行啊，”她笑着摇摇头，眼睛里却有种温暖的光，“哪天我跑路了，弟弟你可得保护好我哦。”

“那是自然。”路鸣泽一本正经地点头，然后继续对付他的牛排。

路明非又吃了一口草莓蛋糕。奶油和草莓的味道在嘴里融合，甜而不腻。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男孩，牵着她的手，带她穿过一片开满花的草地。男孩说，姐姐别怕，我带你回家。

那时候她不认识那个男孩。

后来她知道了，那是路鸣泽。

“最后一个问题。”她放下叉子，看着对面吃得正欢的少年。

路鸣泽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肉汁。

“你说过我是你亲姐姐，”路明非一字一顿地问，“你是魔鬼。那我是什么？”

她顿了顿：“人？混血种？龙类？”

路鸣泽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狡黠，不是神秘，不是嬉皮笑脸，而是一种……温暖的、真诚的、一个真正的弟弟看姐姐那样的笑容。

“姐姐是——”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路明非身边。然后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大魔鬼。”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答案啊。”

路鸣泽直起身，退后两步。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阳光下的泡沫，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姐姐，”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像风，“下次见。”

路明非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告别一个要去上学的弟弟：

“再见。”

话音落下，路鸣泽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路明非独自坐在长桌前，面前是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和对面那份还没吃完的牛排。

“——我们的图书馆藏书量在全美高校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重新响起。

酒德麻衣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她微微侧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吃那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草莓蛋糕——等等，草莓蛋糕？

酒德麻衣的目光在路明非的盘子上停留了一瞬。

刚才……有这道甜点吗？

路明非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笑得一脸无辜：

“麻衣姐，这酒店的蛋糕还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