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想骗你

“晓樯。”路明非往前走了一步。

苏晓樯没动，背影绷得笔直，像一根拉紧的弦。

路明非又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苏晓樯低着头，她不敢抬头看路明非，只是盯着地上的草。

路明非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抬起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苏晓樯的手指。苏晓樯的手指冰凉，微微发抖，被碰到的那一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想要缩回去，但路明非没有放开。

路明非握住了她的手。

苏晓樯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路明非看着她，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

苏晓樯整个人僵住了。

像一尊石像，动都不敢动。

路明非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她能感觉到苏晓樯的身体在发抖，肩膀的骨头硌着她的胸口，呼吸又轻又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从高一你帮我挡那些人的时候。”路明非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苏晓樯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被人嘲笑，你比我还生气。”路明非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苏晓樯的眼泪又下来了。温热的液体滴在路明非的手背上，一滴，两滴。

“我知道有人喜欢我。”路明非的声音有点抖，“但没想过会是你。”

她松开一点，退后一步，双手还搭在苏晓樯的肩上，看着她。

苏晓樯满脸都是泪，妆都花了，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子里还挂着一点清鼻涕，狼狈得要命。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盯着路明非，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但是晓樯，”路明非看着她，眼睛也有点红，“我不想骗你。我对你一直是好朋友的关系。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是……”

她顿住了，手指还停在苏晓樯的脸颊上。

苏晓樯等了很久，没等到下文。

“但是什么？”

路明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垂下眼睛，手指从苏晓樯脸颊上滑下来，落在身侧。

苏晓樯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她问。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苏晓樯她笑了，那个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得乱七八糟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有一种释然的光。

“这就够了。”她说。

她抬起手，像路明非刚才那样，笨拙地揉了揉路明非的头发。动作有点重，把路明非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

“走吧，”她吸了吸鼻子，“送你回家。”

“晓樯——”

“行了行了，”苏晓樯打断她，转过身，“别磨叽了，天快黑了。”

她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路明非，声音闷闷的：“明非。”

“嗯？”

“谢谢你没躲开。”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她绷得直直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晓樯。”她喊了一声。

苏晓樯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冰淇淋——”诺诺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再不来吃就化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诺诺靠在冰淇淋店门口，手里举着三个甜筒，奶油正沿着蛋筒边缘往下淌。她一脸“我看戏很久了”的表情，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三个人沿着护城河走了一段。

苏晓樯低着头吃冰淇淋，一口一口，吃得很快，像是在跟谁赌气。路明非时不时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诺诺走在最边上，冰淇淋吃得慢条斯理，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落回路明非身上，挑了挑眉。

天慢慢黑了。河边的路灯亮起来，一盏接一盏，橘黄色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河星星。

“我送路明非回去吧，”诺诺把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拍拍手，“学校还有一些入学的事要我跟她说。”

苏晓樯脚步顿了一下：“可是——”

“晓樯，”路明非看着她，“你先回去吧。今天你已经够累了，回家好好休息。”

苏晓樯抿了抿唇，没说话。

“还有，”路明非补充道，“到家给我发消息。”

苏晓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到家了，也给我发消息。”

“保证发消息。”路明非说。

苏晓樯站在那里，看着诺诺和路明非走远，直到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路上很安静。

诺诺把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慢悠悠地走，棒球棍夹在腋下。路明非跟在她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诺诺学姐，”她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电影院？”

诺诺侧过头看她一眼，嘴角勾起一点笑：“我用了诺玛，提前查到了赵孟华要跟你表白。”

“诺玛？”

“学院的人工智能。”诺诺把棒球棍从腋下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个圈，“怕小学妹你出事，特意赶过来的。”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所以你是专门来救我的？”

诺诺挑了挑眉：“怎么，姐姐今天英雄救美，感不感动？”

“感动。”路明非老老实实地点头。

“要不要报答我一下？”

路明非愣了一下：“怎么报答？”

诺诺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不怀好意。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以身相许怎么样？”

路明非的脸腾地红了，耳朵尖都在发烫：“诺、诺诺姐——”

“开玩笑的。”诺诺直起身，棒球棍在肩上敲了敲，“怎么，脑子还乱着呢？”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

“学姐，”

“你有男朋友吗？”

诺诺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有啊。怎么？你想当我女朋友啊？”

“不是，不是！”路明非连忙摆手，“学姐你不是都有男朋友了吗——”

“一夫一妻，”诺诺一本正经地说，“很合理啊。”

路明非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往前走：“我、我到家了！诺诺姐再见！麻衣姐还等着我吃饭呢！”

诺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出了声。

“小学妹，”她冲着那个慌慌张张的背影喊了一声，“开学见！”

路明非头也不回，只是举起手摆了摆，然后消失在别墅门口。

诺诺站在那里，棒球棍在手里转了个圈，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出来了，稀稀拉拉的，有几颗特别亮。

她想起刚才河边的那一幕，想起苏晓樯满脸的泪，想起路明非笨拙的拥抱，想起那个问“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的声音。

“小学妹身上好香啊。”她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扛，转身走进夜色里。

别墅的门在路明非身后关上。

她靠在门上，喘了几口气，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厨房里传来麻衣的声音：“明非？回来了？晚饭好了——”

“来了。”路明非应了一声，站直身子，往客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握过苏晓樯的手，擦过她的眼泪，抱过她的肩膀。

她把手贴在胸口，心跳咚咚的，很重，很快。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酒德麻衣在喊她吃饭。窗外夜色沉沉，护城河边的那一幕像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