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的开始
两个月后,路明非推着行李箱穿过到达大厅,杏色的蝴蝶结短袖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清爽,白色蛋糕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今天没扎头发,及肩的黑发散在肩上,衬得整个人软软的、乖乖的。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小姐姐,能加个微信吗?”
路明非脚步不停,头都没抬:“不加。”
那男生还不死心,跟着走了两步:“就认识一下——”
“不加。”路明非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
男生讪讪地停了脚步。
路明非继续往前走,心里默默数了数——从进航站楼到现在,五个。五个来要联系方式的,有大学生模样的,有西装革履的,还有一个看着像高中生、比她還紧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杏色蝴蝶结短袖,白色蛋糕裙,帆布鞋。很正常啊,怎么就这么多人凑上来?
手机震了一下。
她划开屏幕,是苏晓樯的消息:【登机了没?到了记得报平安。】
路明非弯了弯嘴角,回了一个字:【好。】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又蹦出来一条,这次是夏弥的:【马面裙穿了吗穿了吗穿了吗???】
配图是一张自拍,夏弥穿着那条同款的马面裙,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背景是京都的某个寺庙。照片底下紧跟着一条:【我这边都穿上了,你那边呢?】
路明非没回照片,只是打字:【在机场,穿着短袖。】
夏弥秒回:【呜呜呜你不爱我了】
然后又一条:【算了算了,等你到学校再给我发买家秀。记得穿!我们可是情侣装!】
路明非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情侣装。
夏弥那天在京都买裙子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这也算是情侣装哦。”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鱼的猫,把裙子塞进路明非手里的时候,手指还故意在她掌心挠了一下。
她回了夏弥一个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到达大厅的玻璃门外面,阳光很好。她推着箱子往外走,路过一面镜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穿着杏色的短袖,白色的裙子,头发披着,看起来和两个月前没什么变化。
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两个月。
她想起苏晓樯表白的那个傍晚,护城河边的路灯,诺诺手里的冰淇淋,还有那个笨拙的拥抱。那之后的日子,苏晓樯还是苏晓樯,她还是她,两个人还是照常出去玩,照常发消息,照常说废话。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晓樯变得不一样了。
她们去奶茶店,苏晓樯会先问她想喝什么,然后抢着去付钱。她说不用的时候,苏晓樯就瞪她一眼:“你管我。”
她们逛街,路明非多看两眼的衣服,苏晓樯会趁她不注意偷偷买下来,塞进她包里。等路明非发现了要还,苏晓樯就理直气壮:“送你的就拿着,再还我就生气了。”
她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冰淇淋,苏晓樯会把自己那支凑过来:“尝尝我这个味道。”路明非低头咬了一口,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苏晓樯在看她,眼睛里有一点光,亮亮的。
路明非问她看什么。
苏晓樯就笑,把冰淇淋举到她嘴边:“看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路明非脸红了,苏晓樯就笑得更开心,把冰淇淋往她手里一塞:“多吃点,你太瘦了。”
——太宠了。
路明非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苏晓樯还是那个苏晓樯,还是会凶她,还是会跟她斗嘴,还是会为一点小事跟她急。但那些凶里、斗嘴里、急里,都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厚厚的,软软的,像冬天裹在身上的毯子。
还有夏弥。
那两周在京都,夏弥像个黏人的鼻涕虫,走哪儿都要拉着她。去圆明园要拉着手,去天安门要拉着手,就连在酒店里看电视,夏弥都要靠在她肩膀上,把她的手臂抱在怀里。
“冷。”夏弥每次都这么说。
路明非说空调开得挺高的。
夏弥就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闷地说:“那也冷。你身上暖和。”
路明非就不说话了。
她们穿着汉服在故宫的时候,夏弥给她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拍完都要凑过来给她看:“你看这张,多好看。这张也好看。哎呀你怎么这么好看。”
路明非说你是不是滤镜太重了。
夏弥就瞪她:“我这是客观评价。”
离开京都的前一天晚上,夏弥把那对马面裙拿出来,一条铺在床上,一条塞进她怀里。
“试一下。”夏弥说。
路明非试了。裙子刚好合身,杏色的底衬得她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有点恍惚。
夏弥也换上了那条,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子。
“好看。”夏弥说,“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对?”
“像。”她最后说。
夏弥就笑了,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很轻,像羽毛扫过。
“那这就是我们的情侣装了。”她说。
路明非站在机场的镜子前,把那些画面按回记忆深处。
她想起零的信息是早上发来的。
【今天下飞机我来接你。带你去学院。】
就这么简单。但路明非看着那行字的时候,心里暖了一下。
没有人送她了。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被路鸣泽找事去了日本,走之前苏恩曦还发消息抱怨:“老板说有事要我们处理,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酒德麻衣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当然是故意的。不然怎么会挑明非开学的日子。”
路明非当时看着消息,哼了一声。
路鸣泽,你完了。
她想起那天拿到驾照,从车管所出来,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她攥着那个小本本,站在门口,忍不住笑了。
可以堂堂正正开快车了。
当天晚上,路鸣泽就出现在她梦里,委屈巴巴地坐在床边,像只被主人骂了的狗。
“姐姐,”他说,“我好不容易让薯片抢到那辆限量款跑车,你别开坏了。”
路明非看着他,没说话。
“真的,”路鸣泽凑过来一点,“那辆车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全世界就几十辆,姐姐你要是开坏了——”
“再说,”路明非打断他,表情淡淡的,“这一个月我都不会理你了。”
路鸣泽的嘴立刻闭上了。
但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像在说: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路明非没心软。
她现在站在机场里,想起那个表情,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推着箱子继续往前走,出口的玻璃门越来越近。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大片光亮。她眯了眯眼,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
淡金色的头发,黑色的风衣,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
路明非。
那人站得笔直,像一株小白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穿过玻璃门,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路明非笑了。
她加快脚步,推着行李箱小跑起来,蛋糕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白色的花。
玻璃门自动打开。
外面的风涌进来,带着机场特有的味道,还有阳光的温度。
她站在门口,看着零。
零放下牌子,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
“走吧。”零说。
“好。”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阳光,走向那个陌生的、新的世界。
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
航站楼在身后越来越远,玻璃门反射着刺眼的光。她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个傍晚,想起护城河边的路灯,想起苏晓樯满脸的泪,想起夏弥的那个轻吻。
那些都还在。
只是她现在要往前走了。
她转过头,看着零的背影。零走在她前面一点,拉着行李箱,风衣的下摆被风扬起,淡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零。”她喊了一声。
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路明非快走两步,跟上她,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零的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明非握着那只手,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新的地方,新的人,新的开始。
但她知道,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拥抱和眼泪,那些宠溺和黏人,都会一直在。
就像她行李箱里叠着的那条马面裙。
杏色的底,淡淡的花纹,和夏弥的那条一模一样。
就像手机里苏晓樯发来的消息。
【到了记得报平安。】
就像诺诺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
“小学妹,开学见!”
路明非握着零的手,走进阳光里。
她忽然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