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零学姐？
阳光从停车场的顶棚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那些安静停着的车上。零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轮子在地面上滚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路明非跟在后面，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车——黑色的奔驰，白色的宝马，银灰色的奥迪。都很正常。都很普通。
然后她看见了那辆车。
蓝色的。
兰博基尼。
就停在不远处的一个车位上，车身在斑驳的光线里泛着一种低调又嚣张的光泽，线条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刀。路明非的脚步顿住了。
那辆车她见过照片。
在路鸣泽的梦里，那小子献宝似的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辆蓝色的兰博基尼，角度选得特别好，车身上的每一道线条都在发光。“姐姐你看，”路鸣泽说，眼睛亮亮的，“全球限量款，我好不容易让薯片抢到的。”
她当时没什么表情，只是“哦”了一声。
但现在那辆车就停在她面前。
真实的。活生生的。可以摸到的。
“零。”路明非的声音有点飘，“这辆……该不会是……”
零已经走到车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闪，发出一声轻响。
“上车吧。”她说。
路明非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辆车，看着那个跃跃欲试的牛头标志，看着那流线型的车身和低矮的底盘，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苏恩曦的声音——
“老板那个败家子！”那天苏恩曦在电话里咆哮，声音大得路明非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你知道这辆车多少钱吗？！你知道我为了抢它熬了几个通宵吗？！你知道我看到银行卡扣费的时候心脏差点停了吗？！”
酒德麻衣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懒洋洋的：“薯片你别嚎了，老板又听不见。”
“我就是要嚎！”苏恩曦继续咆哮，“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个败家子！”
路明非当时听着电话，忍不住笑了。
现在她站在那辆车面前，忽然很想给苏恩曦打个视频电话，告诉她：薯片姐，我看到那辆车了。真的很好看。你熬的那些通宵，值了。
但她没有。
她只是快走两步，追上零，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零。”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一点恳求，还有一点小孩子想要玩具时的那种迫不及待。
“可以让我开吗？”
零看着她。
“求求你了。”路明非又说，抓着零手臂的手紧了紧，“我有驾照。真的。刚拿的。”
零沉默了两秒。
“不可能。”
路明非的表情垮了一点点。
“你的车技，”零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和麻衣的车技半斤八两。”
路明非愣了一下。
半斤八两？
她？
“我才没有那么差。”路明非嘟囔了一声，但语气里没什么底气。
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路明非又拽了拽她的手臂，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相信我好吗？零姐姐。”
零的眉毛动了动。
“我开得很稳的。”路明非继续说，“真的。我考驾照的时候，教练都夸我。”
零看着她，表情没变，但眼睛里有一点光，亮亮的。
然后她把行李箱放好，她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这次我开了。”她说。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零坐进驾驶座，看着她系上安全带，看着她转过头来，隔着车窗看着自己。
她抿了抿嘴，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系上安全带。抱臂。把头转向车窗那边。
“好了，”她说，声音闷闷的，“我生气了。不要和我说话。”
零没说话。
车子发动起来，引擎发出低沉的声音，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低吼。零打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向着出口开去。
路明非继续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车子开上地面，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保持着那个姿势，抱臂，转头，看窗外。
一只手伸过来，在她手臂上轻轻碰了一下。
路明非没动。
又碰了一下。
路明非把头转到另一边，“哼”了一声。
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但仔细听，好像带着一点点笑意。
“等车托运到学校，”她说，“随便你怎么开。”
路明非的耳朵动了动。
“我们现在先去吃饭。”零继续说，“然后去车站，坐CC1000次列车去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零。
零没看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路明非看了她两秒。
“零，”她说，声音软下来，“你真好。”
然后她凑过去，在零的脸上亲了一口。
很轻。很快。像蝴蝶点了一下水。
零的耳朵红了。
但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调子。
“想吃什么。”
路明非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弯了弯嘴角。
“听你的。”
零带她去了一家日料店。
店不大，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暖帘，推开门能听见清脆的风铃声。老板娘认识零，看见她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领着她们去了靠窗的位置。
路明非翻着菜单，什么都想尝一点。
零帮她点了餐，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等餐的时候，路明非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窗外的巷子很安静，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轻轻的。
“你之前来过这里？”她问。
“嗯。”零说，“之前来过。”
“好吃吗？”
“还行。”
路明非弯了弯眼睛：“还行就是好吃的意思吧？”
零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知道还问。
菜很快上来了，摆了一桌子。路明非夹了一块寿司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吃。”她说，然后又夹了一块。
零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店门。路明非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去哪？”她问。
“车站。”零说。
车子重新启动，朝车站的方向开去。路明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街道变成宽阔的大路，又从大路变成车站周围的广场。
零把车停好，两个人下车。路明非看着零把行李箱拿出来，忽然想起什么。
“零，”她问，“你的行李呢？”
零拉着行李箱往前走，闻言头也不回地说：“我比你先到学校几天。”
路明非快走两步跟上她：“所以呢？”
“行李已经在宿舍里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那么说，你也是我学姐？”
零没说话。
“零学姐？”路明非凑过去，看着零的侧脸，“零学姐？”
零的脚步顿了一下。
“零学姐？”路明非又叫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
零的嘴角动了动。
然后，路明非看见她笑了。
很轻，很淡，只是一瞬间的事，嘴角微微弯起来一点，眼睛里的冷意也融化了一瞬。但确实是笑了。
“我和你是一届的。”零说，把行李箱拉平，继续往前走。
路明非愣在原地，看着零的背影。
刚才那个笑，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看见了。
她快步追上去，跟在零旁边，歪着头看她：“可是我感觉你接受了啊。”
零没说话，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路明非弯了弯嘴角，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走进候车室。车站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旅客，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打瞌睡。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行李箱放好，然后坐下来。
路明非坐在她旁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铁轨发呆。
CC1000次列车。
她想起诺诺说过的话，那趟列车是专门接送卡塞尔学院的学生的，普通的车站时刻表上根本找不到。如果没有车票，就算在车站等一整天也等不到。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车票，看了看。
深蓝色的底，烫金的字，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目的地。
“还有多久？”她问。
零看了看手机：“一个小时。”
“这么久？”
“嗯。”
路明非把车票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晒在眼皮上，暖暖的，有点困。
手机突然响了。
她睁开眼，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麻衣姐。
路明非接起电话：“麻衣姐？”
“小明非！”酒德麻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三无接到你了吗？”
“接到。”路明非说，“我已经和零在车站。”
“那就行。”酒德麻衣说，“有没有想姐姐们啊？”
路明非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没有。”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酒德麻衣夸张的哀嚎声：“小明非你怎么能这样！”
“这才分开一天。”路明非说。
旁边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是苏恩曦的，带着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哦？竟然没想我们？那你的零花钱也没想你。”
路明非立刻改口：“错了错了。”
酒德麻衣在那边笑得花枝乱颤。
“你们在干嘛？”路明非问。
“泡温泉。”酒德麻衣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日本的温泉，可舒服了。”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里，旁边摆着清酒和薯片。
“你们不是去办事吗？”她问。
“事干完了呀。”酒德麻衣说，“老板让我们来黑石官邸看看他养的两只小猫。”
路明非愣了一下：“黑石官邸？小猫？”
“嗯哼。”酒德麻衣的语气意味深长，“两只很可爱的小猫。”
路明非没听懂，但也没追问。她看了看旁边坐着的零，忽然想起什么。
“麻衣姐，你要不要和零说话？”
“好啊。”
路明非把手机递给零。零接过来，放在耳边，淡淡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嗯”一声。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还给路明非。
“说完了？”路明非问。
“嗯。”
路明非把手机收起来，看了看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
“我去上个厕所。”她站起来。
零点了点头。
路明非顺着候车室的指示牌往前走，拐了两个弯，找到了厕所。出来的时候，她洗了洗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这是哪儿？
她看了看四周，走廊弯弯曲曲的，两边都是差不多的门，指示牌上写的字她没仔细看，现在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她往前走了一段，拐了一个弯，发现不对，又退回来，换了个方向。
还是不对。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有点吓人。
路明非站在走廊中间，沉默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零。”路明非说，声音有点虚，“我迷路了。”
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在哪？”
路明非抬头看了看四周，试图找到一个标志性的东西。她看见走廊尽头有一个熟悉的黄色招牌，眼睛一亮。
“在……在……”她说，“在麦当劳旁边。”
“我知道了。”零说，“你在那等——”
话没说完，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然后是路明非的叫声。
“啊——”
零霍地站起来，手机还贴在耳边，脸色瞬间变了。
“明非？”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