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雌雄大盗
列车减速的嗡鸣声从车底传来,窗外的风景从连绵的山林逐渐变得清晰——先是零星的几栋建筑,然后是成片的红屋顶,最后,那座城堡似的建筑完整地出现在视野里。
灰白色的石墙,尖顶的塔楼,错落的拱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它安静地矗立在山坡上,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路明非趴在窗边,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那就是卡塞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叹。
“嗯。”零也看向窗外,“主教学楼,图书馆,学生宿舍,都在那边。山脚那片是操场和训练场。”
路明非眨眨眼,视线从那头移到这头,又从这头移回那头。
“有点大。”她诚实地评价。
“还好。”零的语气很平淡,“走几天就熟了。”
芬格尔在后面适时地插嘴:“走几天?路师妹,你得跑起来!卡塞尔的课表排得满满的,从东边的宿舍到西边的教学楼,跑慢了就要迟到!师兄我第一学期就迟到过十七次——”
路明非默默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她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
“没事。”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跑。”
路明非转过头,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路明非莫名觉得,里面好像写着“说到做到”四个字。
她笑起来。
“那说定了。”她说,“你要是跑太快,我就拽着你的衣服,让你拖着我走。”
“嗯。”
列车滑进站台,平稳地停住。
车门打开,一股山间特有的清凉空气涌进来,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拎起自己的行李,跟着零走下车。
芬格尔在身后喊:“两位学妹慢走啊!师兄我去找点吃的——”
路明非回头挥了挥手,然后小跑两步跟上零。
站台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只是站台——视线所及的地方,整个学院都安静得有点过分。那条通往山坡的主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两边的建筑里,听不到一点人声;连风都好像刻意放轻了脚步,只敢悄悄地穿过树梢。
路明非四处张望。
“人呢?”她问,“今天不是开学前一天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自由一日。”零说,脚步不停,“都在学院里。”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刚才在车上听到的解释。
“所以——他们都去真人CF了?”
“嗯。”
“那我们现在走进去,”路明非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会不会被子弹击中?”
零偏过头看她。
“有可能。”她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
“……零,你刚才是在吓我吗?”
“没有。”
“那你是在开玩笑?”
“也没有。”
路明非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起来。
“行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认命,“反正你说了,断个胳膊断个腿,三天就好。”
两个人沿着主道往前走,路明非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零一一回答,言简意赅。
路明非听着,忽然想起什么。
“零,”路明非一边走一边问,“自由一日,到底是什么?”
零想了想。
“两个社团的争斗。”她说,声音淡淡的,“学生会和狮心会,每年这一天在校园里打。赢的那一方可以支配接下来一年的一些校园活动,还有诺顿馆的一年使用权。”
“两个社团?”路明非眨眨眼,“就两个?”
“嗯。”
“没有人参加别的社团?”
“有。”零说,“但这两个是最大的。学生会的会长是凯撒·加图索,狮心会的会长是楚子航。”
路明非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我认识的那个楚子航吗?”她问,声音有点飘。
零点了点头。
路明非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又张开。
“仕兰高中的那个?打篮球的那个?从来不笑的那个?”
零又点了点头。
路明非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世界真小。”她真诚地感叹。
零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一闪而过的东西——可能是笑意,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路明非又开口了。
“零,”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你说,我可以也弄一个社团吗?”
零偏过头看她。
“可以。”她说,“按制度,每个学生都可以申请成立社团。”
路明非眼睛一亮。
“那——”
“但是。”零打断她,“当会长会很忙。”
路明非的表情顿住。
“忙什么?”
“开会。批文件。组织活动。招新。管人。写报告。”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果断地摇头。
“那算了。”她说,语气很坚决,“我要体验大学生活,不是每天坐办公室批文件。”
零看着她那张写满“我怕麻烦”的脸,嘴角动了动。
她抬起手,摸了摸路明非的头。
小熊猫一样的头发在手心下蹭了蹭,软软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一脸享受。
“零,”她说,声音含糊,“你的手好凉。”
零收回手。
“走吧。”她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路明非又想起什么。
“对了,零,”她问,“你还能用言灵吗?”
零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能。”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学院里有戒律。副校长布下的。覆盖整个校区。”
“戒律?”
“一种领域言灵。所有混血种在里面都用不了言灵。”
路明非眨眨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弯曲。
然后——
一小簇火苗从掌心燃起来。
橙红色的,跳动着,带着微微的热度。
零的目光落在那簇火苗上,顿住。
路明非抬起头,表情有点无辜。
“那我的镜瞳,”她说,“怎么还能复制君焰?”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好像只能发挥十分之一的样子。”
零沉默了一秒。
两秒。
三秒。
路明非看着她,等着答案。
零终于开口了。
“……”
她没说话。
但她看路明非的眼神,有一点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难形容——不是惊讶,不是疑惑,更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东西。
然后她说:“够用了。”
路明非眨眨眼。
“就这?”她问,“够用了?”
“嗯。”
路明非还想说什么,但零已经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路明非只好跟上去。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主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建筑,看起来像是教学楼之类的地方。但依然没有人影,安静得有点诡异。
然后,路明非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穿着红色作战服的人,站在一栋楼的拐角处,背对着她们,正探头往另一个方向张望。他们手里拿着枪——是真的枪,黑色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路明非的脚步停住。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那两个人显然没有发现她们——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前面,好像在盯着什么目标。
路明非转头看向零。
零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需要说话。
路明非慢慢地弯下腰,动作轻得像一只潜入黑夜的猫。她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她看向零,挑了挑眉。
零微微点头。
路明非手一扬。
石子飞出去,落在那两个人身后的另一侧,“啪”的一声轻响。
那两个人同时转头——
就是现在。
路明非抬起手。
“王权。”
她没出声,只是用口型说出那个词。
无形的重力从虚空中压下,精准地落在那两个人身上。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回头,膝盖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同一瞬间,零的身影已经掠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明明没有言灵,但那动作流畅得像一只捕食的雪豹。她在那两个人身边蹲下,手起——
“咔嚓。”
很轻的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
“咔嚓。”
路明非走过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他们的作战服完好,但姿势有点扭曲,一看就是关节被卸了。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向零。
“零,”她说,语气有点复杂,“你下手好狠。”
零正在检查那两个人的枪,闻言抬起头。
“我听到骨头的声音了。”路明非说,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咔嚓咔嚓的。”
零看了她一眼。
“那你王权的重力也没放轻点。”她说,语气平平的。
路明非噎了一下。
“我这不是怕你失手吗?”她辩解,“万一他们转头看见你,开枪怎么办?”
“不会失手。”零说,低下头继续检查枪械。
路明非撇撇嘴,也蹲下来,开始翻那两个人的装备。
两把突击步枪。三个弹匣。两把匕首。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她把弹匣拿起来看了看,发现子弹的弹头是红色的——不是普通的红色,是那种很鲜艳的、像颜料一样的红。
“弗里嘉子弹。”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中会麻醉,不会死。”
路明非点点头,把弹匣收好。
她站起身,把手里的枪掂了掂,又看向地上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躺得很安详,脸色平静,呼吸均匀,像只是睡着了。
“他们没事吧?”她问。
“没事。”零说,“大概半小时后醒。”
路明非点点头。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零,”她说,“我们这样——算是打劫吗?”
零想了想。
“算是。”她说。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
“那我们是雌雄大盗,”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你是雄的还是雌的?”
零看了她一眼。
“你猜。”
路明非正要回答——
“轰!”
一声巨响从广场的方向传来。
路明非猛地转过头。
那边——应该是主楼前面的广场——一股黑烟正升起来,夹杂着橙红色的火光。然后是第二声爆炸,比第一声更响。
路明非愣了一秒。
“学校还给用手榴弹和火箭筒?”
零站起身,看向那个方向。
“不清楚。”她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去看看。”
她迈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正抱着刚缴获的枪,站在那里,眼睛亮亮的,脸上写满了“我想凑热闹”五个大字。
零看着她。
“跟紧我。”她说。
路明非用力点头。
“好嘞!”
她小跑两步跟上,和零并肩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主道上,两个被打晕的学生会成员安静地躺着,睡得很香。
远处的爆炸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