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猜拳
枪声在广场上响得稀碎，像过年放鞭炮。
诺诺趴在诺顿馆的屋顶上，红色的作战服在灰白色的石墙映衬下格外显眼。她把狙击枪架在檐口，眼睛凑在瞄准镜后面，视线穿过整个广场，锁定在对面钟楼的一个窗口。
苏茜在那里。
她们俩对峙快二十分钟了。谁也没开枪，谁也没动。像两只埋伏在暗处的猫，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诺诺打了个哈欠。
无聊。真的太无聊了。
她甚至有空回想刚才广播里凯撒和楚子航那段对话——“我这边除了我还剩一个队友。”“这边也是。”“那就来广场上一决胜负吧。”“可以。”
简洁得像两个约架的初中生。
诺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还以为能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对决呢，结果两边都打得只剩光杆司令了。那些平时趾高气昂的社团骨干，现在估计都躺在地上睡大觉。
不过也好，早点打完早点收工。
她正想着，忽然——
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诺诺猛地回头。
没人。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屋顶，瓦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风轻轻吹过，什么动静都没有。
诺诺皱了皱眉。她确定自己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度，隔着作战服传来的触感，还有那一下轻轻的按压。
她迅速扫视四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然后肩膀又被拍了一下。
还是没人。
诺诺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慢慢地转过身，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从近处移到远处——什么都没有。整个屋顶上只有她自己，和那只沉默的狙击枪。
“谁？”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惕。
然后她听到了笑声。
很轻的笑声，带着一点憋不住的促狭，从——从她背后传来？
诺诺再次回头。
路明非蹲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抱着膝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好久不见，诺诺姐。”她说，声音甜甜的。
诺诺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小学妹？”诺诺的眉头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惊讶，“你怎么在这？”
“来参加自由一日呀。”路明非理所当然地说。
诺诺眨了眨眼。
她上下打量着路明非——没有作战服，没有枪，只有一身普通的便服。
“你就这么来的？”诺诺问。
“嗯！”路明非用力点头，“对了，刚才那个，是言灵。我的言灵，可以……嗯，让别人注意不到我。”
“镜瞳？”诺诺皱眉，“镜瞳不是用来复制的吗？”
“是呀。”路明非笑得眉眼弯弯，“所以我复制了一个可以隐身的言灵。”
诺诺沉默了一秒。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学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所以，”诺诺把话题拉回来，“你来参加自由一日，然后呢？你想干嘛？”
路明非歪了歪头。
“我想当winner。”她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说“我想吃冰淇淋”。
诺诺忍不住笑了。
“winner？”她重复了一遍，“你知道winner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呀。”路明非点头，“赢到最后的那个人。”
“对。”诺诺说，“那你知道现在广场上还剩谁吗？”
“凯撒和楚子航？”路明非试探着问。
“还有我，还有苏茜。”诺诺说，“还有可能几个躲在暗处的人。你一个小不点，什么装备都没有，就想当winner？”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可是我有言灵呀。”她说。
诺诺噎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那句“可以让别人注意不到我”的言灵，想起自己肩膀上那两下神出鬼没的拍打，想起这个学妹是怎么无声无息地摸到自己身后的。
好像……确实有点难缠。
但诺诺是学生会副会长。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小学妹，”诺诺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严肃起来，“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我好歹也是学生会副会长，要是让一个小不点从我眼皮底下溜过去，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
路明非眨巴眨巴眼睛。
“那诺诺姐要欺负我吗？”她问，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你忍心欺负我这个小学妹吗？”
她仰着脸看诺诺，眼睛水汪汪的，嘴巴微微嘟起，一副“你舍得吗”的表情。
诺诺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个表情。
她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这什么情况？
她诺诺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人用枪指着的时候都没怂过，现在被一个小学妹这么看着，居然——
居然有点心跳加速？
不对不对不对。
诺诺在心里疯狂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这样，”她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我们猜拳，一局定胜负。”
路明非眨眨眼。
“猜拳？”
“对。”诺诺点头，“你赢了我退出。我赢了……”
她顿了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给我当一天女朋友吧。时间我定。”
路明非愣住了。
她看着诺诺，表情有点微妙。
“女朋友？”她重复了一遍。
“对。”诺诺笑得更得意了，“怎么，怕了？怕了就乖乖回去睡觉，等自由一日结束了再来。”
路明非低下头。
她好像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可以。”她说。
诺诺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嗯。”路明非点头，“猜拳嘛，又不会少块肉。”
诺诺看着她，忽然有点怀疑人生。
这学妹是太天真了还是太勇了？
但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反悔。
“好，”诺诺伸出手，“一局定胜负。剪刀石头布——”
两个人同时出手。
诺诺：石头。
路明非：剪刀。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有点懵。
她输了。
诺诺看着路明非那张懵掉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学妹，”她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看来是你输了。”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有惊讶，有懊恼，还有一点……认命？
“……好吧。”她垂头丧气地说，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诺诺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放心，”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哄小孩的意味，“我不会让你做太为难的事的。”
“砰。”
一声枪响。
诺诺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红色的弹孔正在慢慢晕开，鲜艳的红色像颜料一样洇湿了作战服。弗里嘉子弹，麻醉弹。
她转过头。
零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把突击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
诺诺看着零，又看看路明非。
路明非正抬起头，脸上哪还有什么懊恼委屈，只有灿烂的笑。
“黑心学妹。”诺诺说，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弗里嘉子弹的麻醉效果起效很快。她的眼前开始模糊，腿也软了，整个人慢慢地往下滑。
路明非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把她轻轻放在屋顶上。
“零，好险你过来了，”路明非转头看向零，“否则我的身子就不保了。”
零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你那边处理好了？”路明非问。
“嗯。”零点头，“狮心会的狙击手，叫苏茜的，我已经打晕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正躺在屋顶上、眼睛已经半闭的诺诺。
“看你这边没好，过来看一看。”
路明非嘿嘿笑了两声。
零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脸。
路明非的脸被扯得有点变形，她含糊不清地问：“干嘛？”
“刚刚她说的条件，”零说，语气平平的，“你真敢答应？”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路明非含糊不清地说：“那不是权宜之计嘛……而且我本来以为我能赢的……”
零看着她，没说话。
路明非挣开她的手，揉了揉被捏红的脸，理直气壮地说：
“零，如果你能带我赢，我就——”
她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
“给你当一天女朋友！”
零的眉毛动了动。
“不，”路明非又补充，“一星期！”
零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眼睛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路明非莫名觉得，里面好像有光闪了闪。
然后零开口了。
“行。”
就一个字。
她歪了歪头，看着零。
零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两个人往楼下走。
“零，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吗？”她问出这句话。
零没回头。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