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护鸡仔的母鸡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西装,银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脸看上去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但路明非知道他的真实年龄远不止如此。
昂热。
希尔伯特·让·昂热。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周围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微微笑着,那双眼睛看向路明非,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和。
“路明非同学。”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路明非愣了一下。
“我是昂热校长,”他继续说,语气和蔼得像是邻家的老爷爷,“可以到我办公室聊个天,喝个茶。”
路明非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昂热校长好。”
她说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校长找她干什么?昨天自由一日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零。
零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路明非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路明非想了想,开口问:“零可以一起去吗?”
昂热笑了。
那个笑容让他看起来更温和了,像是一个纵容晚辈的长辈。
“当然可以。”他说。
随后昂热转身往前走,路明非和零跟在他身后。
走廊很长,阳光从一扇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路明非走得很慢,零走在她旁边。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是零。
她的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也握紧了零的手。
两个人牵着手,跟在昂热后面。
“昨天的自由一日,”昂热走在前面,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你们配合得不错啊。”
路明非挠了挠头。
“有运气成分。”她说。
“哦?”昂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运气也是你实力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再说,你可是能在副校长的戒律下使用言灵的。”
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
“校长,”她说,“我会骄傲的。”
昂热大笑起来。
那个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惊起了窗外树上的几只鸟。
“明非,”他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带着笑意,“你是个好孩子。而且,你也值得被骄傲。”
三个人走到了一扇门前。
昂热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路明非和零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广阔的草坪和远处的山。阳光洒进来,照在深色的书柜和办公桌上。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些看起来很旧,书脊上的字都已经模糊了。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大海,一艘船正在风暴中航行。
昂热走到酒柜前,回过头。
“喝酒,还是喝茶?”
路明非想了想。
“酒吧,”她说,“听守夜人论坛说,校长有很多好喝的酒。”
零也点了点头,示意喝酒。
昂热笑了。
“这话不假,”他说,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那正好给你们尝尝。”
他倒了三杯,递给路明非和零各一杯。
路明非接过杯子,闻了闻。酒香醇厚,带着一点果木的味道。她抿了一口,酒液滑进喉咙,暖暖的。
零也喝了一口。
然后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看向昂热。
“校长,”她说,语气很淡,“你找明非有什么事?”
昂热靠在办公桌边,手里端着酒杯,看着她们。
“这次找明非呢,”他说,“是希望明非来参加一个任务。”
零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得凶狠,也不是变得警惕。只是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突然变得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温度。
“这不合规矩。”她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语速快了一点,“她是新生。而且执行部规定,大二才有资格参加任务。”
昂热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圈圈痕迹。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说。
“路明非没有经过系统性训练。”零说。
“现在可以开始训练,”昂热说,语气依然温和,“时间来得及。更何况,明非的天赋很高。”
“那也看明非怎么选。”
零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但她站在路明非身边,离她很近。
路明非根本插不进去嘴。
零和昂热的对话,表面上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但她能感觉到,那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零像一个母鸡在保护自己的鸡仔。
路明非想起这个比喻,有点想笑,但又觉得笑不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校长,”她说,“是什么任务?”
昂热看向她,眼神温和下来。
“中国的三峡,”他说,“发现了一个龙类遗迹的线索。我希望你去协助叶胜和酒德亚纪两个人。”
他顿了顿。
“你的言灵,镜瞳,会很有用。”
路明非愣了愣。
“会有危险吗?”她问。
“可能有,”昂热说,语气很坦诚,“也有可能没有。”
“这种探索类的任务,危险未知。”零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更冷了一点,“她可是S级。”
昂热笑了。
“对啊,”他说,看着路明非,“她是S级。”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杯。
酒液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抬起头。
“我想去试试。”她说。
零转过头看她。
路明非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昂热。
“我不希望,”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因为我没去,叶胜和亚纪姐出现生命危险。”
“明非,你……”零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她从没听过的情绪。
然后她停下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手又被握住了。
零的手还是有点凉,但这次握得更紧。
“我申请,”零说,抬起头看向昂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也参加这次任务。我的言灵也有有用。”
昂热看着她们。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欣慰,一点满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零同学,”他说,“没问题。你也能参加进来,我作为校长,很高兴。”
他顿了顿。
“现在,”他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要讨论明非的言灵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我的镜瞳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昂热看着她。
“镜瞳的复制言灵,”他说,“需要面对面复制,而且通常只能临时复制。”
他停了一下。
“而你的镜瞳不需要。”他说,“你似乎复制一次就够了。”
路明非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她说。
昂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就算了。”他说,走到办公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有封你的父母给你的信。”
他走回来,把信递给路明非。
“本来想着你面试的时候,由古德里安教授转交给你,”他说,“但是我希望亲手交给你。”
路明非看着那个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
她伸出手,刚要接。
零先一步伸出手,把信接了过去。
“谢谢校长。”她说,把信塞进了路明非的口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昂热。
“我和明非该去吃饭了。”她说,“昂热校长,再见。”
她说完,握着路明非的手,转身往外走。
昂热站在后面,看着她们。
“再见。”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路明非被零拉着走出办公室,走出那扇门,走进走廊的阳光里。
她回过头。
昂热还站在门口,冲她挥了挥手。
路明非也挥了挥手。
然后零拉着她,越走越远。
走廊很长,阳光很暖。
零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握着路明非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路明非看着她。
淡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但嘴唇抿得很紧。
“零。”路明非喊了一声。
零没回头。
“你走太快了。”路明非说。
零的步子慢了一点。
但还是没有回头。
路明非看着她,突然笑了。
“零,”她说,“你在生气吗?”
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向路明非。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没有。”她说。
路明非看着她。
“那就是担心。”她说。
零沉默了。
几秒后,她移开视线。
“走吧,”她说,“吃饭。”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但这次,她走得很慢。
慢到路明非可以轻轻松松地跟上她。
慢到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