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花猫

路明非抱着零，把脸埋在零的颈窝里，像一只把脑袋缩进壳里的蜗牛。

零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路明非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然后——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不重，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明非的身体僵了一下。

零的手也停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的方向。

路明非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低声说：“谁啊……”

零没回答。她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示意她松开。

路明非不情不愿地从零身上起来，零顺手从床上捞起一个枕头，塞进路明非怀里。

“抱着。”零说，语气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路明非愣了一下，乖乖抱住枕头，把半张脸埋进去。

零看了她一眼，确认她那张哭过的脸已经被枕头遮住了大半，这才转身走向门口。

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

诺诺站在前面，一头暗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表情是那种“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的漫不经心。

苏茜站在她旁边，银色短发整整齐齐，一身白色的针织衫，表情则是“我是被她拽来的不关我事”的无奈。

“有什么事吗？”零问。

她的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体却微微侧着，刚好挡住了门缝里的视线。

诺诺往里面瞟了一眼，笑着说：“就是来找两位学妹来聊聊天。”

零没动。

苏茜在旁边看了诺诺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用一种“我可太了解你了”的语气说：“是真的吗，陈副会长？”

诺诺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转过头，看着苏茜，眼神里带着一点“你能不能别拆我台”的意味。

“不然呢？”诺诺理直气壮地说，“作为学姐，关心一下学妹，苏副会长？”

苏茜挑了挑眉，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继续编”。

两个人的眼神又开始交锋了——

你分明就是来拉人的。

我这不是还没开口吗？

你手里拎着奶茶，一脸“我要来挖人”的表情，谁看不出来？

那你来干嘛？

我来看热闹。

……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路明非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枕头里传出来的：

“诺诺姐？”

诺诺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把目光从苏茜身上收回来，探头往里看。

零犹豫了一秒，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她说。

零把身位让出来，诺诺和苏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路明非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

诺诺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路明非那张脸——眼眶还泛着红，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红红的，抱着枕头坐在那里，像一只被人丢在雨里的小猫。

“嗯？”诺诺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你怎么哭了？”

路明非摇摇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想爸爸妈妈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尾音还微微发颤。

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在场三个人的心里。

诺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苏茜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甚至有点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零站在门边，面无表情，但她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三秒钟的沉默。

空气突然变得有点沉重。

诺诺是出了名的不想家。她的家庭背景复杂，从小到大，家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一个温暖的词。她甚至很少提起自己的父母，偶尔提到，语气也像是说陌生人。

苏茜也一样。她和家里的关系算不上差，但也绝对说不上亲密。她更习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家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偶尔回去住几天的旅馆。

至于零——

零的父母，在她从黑天鹅港逃出来之后，就被某个小魔鬼……

算了，不提这个。

总而言之，此刻房间里的三个人，对于“想爸爸妈妈”这件事，都是完全的、彻底的、毫无经验的门外汉。

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想家的女孩。

因为她们自己，从来没有想家的资格。

诺诺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忽然觉得自己这两杯奶茶来得很不是时候。

她看了苏茜一眼。

苏茜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

——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我说什么？我又不会安慰人。

——你不是副会长吗？

——你不是也是副会长吗？

两个人用眼神交流了半天，交锋了无数个回合，最后谁也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然后她们同时看向了零。

零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接收到两个人的目光后，微微皱了皱眉。

三个人面面相觑，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沙沙响。

路明非抱着枕头，看着三个人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诺诺姐那么能说会道的一个人，现在居然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诺诺姐，”她说，声音还有点哑，但比刚才好多了，“苏茜学姐。你们来找我什么事啊？”

诺诺像是被按了播放键一样，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她松了口气，把两杯奶茶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我来找你，想让你加入学生会。”诺诺说，语气直接得像是来谈生意的。

苏茜在旁边叹了口气，也找了把椅子坐下。

“她一说要来找你，我就知道她要干嘛。”苏茜说，“所以我也来了。”

她看着路明非，表情认真起来：“路学妹，加入狮心会吧。”

路明非抱着枕头，眨了眨眼睛。

看看诺诺，又看看苏茜。

“所以……”路明非小心翼翼地说，“你们是来抢人的？”

诺诺和苏茜对视一眼。

“对。”两个人异口同声。

路明非：“……”

她忽然觉得，刚才那种沉重的气氛，好像被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冲散了。

诺诺拿起桌上的一杯奶茶，插好吸管，递给路明非。

“喝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路明非接过奶茶，捧在手里，温温热热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

甜的。

诺诺看着她喝了一口，才继续说：“想爸爸妈妈又不是一件坏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至少……”诺诺的声音放轻了一点，“还有可以想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诺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伸手，在路明非的头上揉了一把。

“小花猫。”她说，“哭得一脸花的。”

路明非被她揉得头发更乱了，但她没躲，反而笑了一下。

那个笑还带着一点哭过的痕迹，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睫毛上还沾着没干的泪珠。

诺诺看着她那个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来，别过头去。

“行了行了，”她清了清嗓子，“说正事。学生会这边——”

“等一下，”苏茜打断她，“我先来的。”

“什么你先来的？我先敲的门。”

“我先说要来的。”

“你那是说要来看热闹。”

“看热闹也是先来的。”

路明非看着两个人又开始拌嘴，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个笑声不大，带着一点鼻音，但是真的在笑。

零站在门边，看着路明非笑了，她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几个人身上。

路明非抱着枕头，手里捧着奶茶，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回来了。

诺诺和苏茜还在争论谁先谁后，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在拌嘴又像是在说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