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学生会

诺诺和苏茜的争论终于在路明非把奶茶喝到见底的时候暂时告一段落。

“行啦，”诺诺一拍桌子，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锁住路明非，“小学妹，你选谁？”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诺诺的眼神难得认真，暗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衬得她的表情有一种不容敷衍的郑重。

苏茜也坐直了身体，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路明非，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像是在说“不管你选哪边，我都理解”。

路明非抱着枕头，看看诺诺，又看看苏茜。

她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咕噜噜地顺着吸管往上跑，在她嘴里炸开一团甜甜的嚼劲。

“我选学生会。”

她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选学生会。

不是因为狮心会不好——楚子航学长那样的人带领的组织，一定很可靠。但路明非觉得，学生会那种……热闹一点的地方，可能更适合自己。

诺诺“噌”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被她的大动作带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完全没在意，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认真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

她转过头看苏茜，眉毛微微挑起来，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小骄傲。

苏茜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她说，语气里没有不甘心，更多的是那种“好吧好吧让你一回”的无奈，“不过尊重你的选择，路学妹。”

她看向路明非，目光温和，像是在看一个认真做决定的后辈。

路明非被两个人同时盯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枕头抱紧了一点。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想问一下……”

“嗯？”诺诺重新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就是……如果我以后想退会的话，”路明非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怕说错话一样，“你们不会不给吧……？”

她说完这句话，偷偷看了诺诺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缩回去，埋进枕头里。

诺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大方，伸手在路明非头顶又揉了一把。

“你要退会，我们尊重你的意见。”她说，语气干脆利落，“说不定恺撒那家伙还会给你准备一个退会礼物——他最喜欢搞这套仪式感的东西了。”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真的吗？”

“真的。”诺诺收回手，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学生会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你这才刚加入，就想着退会的事了？”

路明非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就是……提前问一下。”

诺诺看着她那个怂怂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茜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然后苏茜站起来，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弯腰，目光平静而认真。

“路学妹，”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如果未来你退出了学生会，狮心会永远欢迎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分量却很重。

诺诺在旁边“啧”了一声，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叉着腰，表情夸张地瞪着苏茜。

“苏会长，”她咬牙切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现在就开始撬我墙角了？”

苏茜直起身来，不慌不忙地看了诺诺一眼，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她说。

“陈述事实？”诺诺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你管这叫陈述事实？”

“我挖的是未来可能退出学生会的人，”苏茜纠正她，“不是现在的人。”

“那也不行！”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了。

路明非看着她们，觉得这两个人吵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什么学生会副会长和狮心会副会长，倒像是两个抢零食的小女孩。

路明非抱着枕头，看着这两个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交锋，赶紧出声打圆场：“那个……谢谢苏茜学姐的好意。”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有点不好意思，手指在枕头的角上捏来捏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也有一个想法。”

苏茜和诺诺同时看向她。

“我希望在未来，”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也能成立一个社团。”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零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淡淡的，带着一点只有路明非能听出来的无奈。

“你还没忘记这个啊。”

路明非转过头看零，有点委屈地嘟囔：“我当然没忘记啊……我可是认真的。”

她看向零，眼睛里的光变得柔软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情。

“零，你来我社团，”路明非说，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我给你当一个副会长。”

零站在门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浅金色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但她开口了。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路明非听到这个字的时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诺诺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忽然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志气，学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暗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等成立社团，给我俩留个位置，”诺诺伸手一指苏茜，又指指自己，语气豪迈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和苏茜马上把恺撒和楚子航踹了。”

苏茜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倒是挺会替我做主的。”她说，但语气里没有反对的意思。

她看向路明非，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认可，又像是期待。

“路明非，”苏茜叫了她的全名，而不是“路学妹”，声音认真得像是某种仪式，“加油。”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路明非听得出来，那不是客套，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祝福。

路明非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苏茜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来，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按下接听键。

“嗯……嗯，好……我知道了。谢谢。”

整个通话过程不到三十秒，苏茜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但她挂断电话之后，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种刚才拌嘴时的轻松劲儿完全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生会和狮心会核心成员才会有的干练。

她转过身，看向路明非和零。

“路学妹，零学妹，”苏茜说，“刚刚诺玛打电话来了。”

路明非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

“诺玛说，明天开始，”苏茜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各停了一秒，“由诺诺和恺撒教你们俩潜水。”

诺诺听到自己的名字，挑了挑眉，但没插嘴。

“楚会长教你们身体锻炼，”苏茜继续说，“我教你们水下知识。”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

“为期两周。”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路明非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零。零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安排。

“为期两周？”路明非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每天都……？”

“每天都来。”苏茜点头，语气不容商量，“时间紧，任务重。诺玛的原话。”

诺诺这时候才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

“啊，”她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感叹，把手机屏幕朝大家晃了晃，“诺玛两分钟前也给我发了消息。”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格式工整的通知消息，发件人显示是诺玛，内容跟苏茜说的差不多。

诺诺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响声。

“行吧，”她说，语气轻松，但眼底有一丝认真，“时间紧任务重，明早开始。”

她走到路明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的小学妹，伸手在她头顶又揉了一把。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诺诺说，“明天有你受的。”

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但路明非听得出来，那不是恐吓，而是事实。

路明非点了点头，把枕头放下来，乖乖地“嗯”了一声。

苏茜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早点睡，”她说，“别熬夜。”

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诺诺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半个身子探进门里。

“对了，小学妹——”

路明非抬起头。

“奶茶喝完记得扔，”诺诺指了指桌上的空杯子，“别搁那儿招蚂蚁。”

说完她就缩回去了，门关上的瞬间，路明非听见走廊里传来诺诺和苏茜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你明天几点来？”

“八点。你呢？”

“我七点半。”

“你来那么早干嘛？”

“热身。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下水就跟回家似的？”

“啧。”

脚步声和说话声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路明非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看着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零。

零还站在门边，背靠着墙，表情淡淡的。

“零，”路明非说，声音软软的，“你会游泳吗？”

零沉默了一秒。

“会一点。”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

“那我们一起学。”

零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忍一个笑，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嗯。”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照进房间，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路明非把奶茶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躺回自己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零，”她闷闷地说，“我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可是明天就要下水了……”

“有诺诺在。”

“诺诺姐游泳很厉害吗？”

“嗯。”

“你怎么知道？”

“查过。”

路明非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什么都查啊……”

零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路明非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零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还微微有点湿，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路明非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她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诺玛发来的课程安排。

她看了一遍，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