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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网瘾少女第53章 菜鸟0%

第53章 菜鸟

大厅里的灯光在掌声中晃得人眼睛发花。路明非还没来得及从刚才那支舞的余韵里回过神来,就被一只手从背后拽住了手腕。

“路明非!你可算跳完了!”

诺诺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带着一种“我已经等了一个世纪”的不满。她的手劲儿大得离谱,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路明非的手腕上,直接把她从舞池中央拖了出来。

“诶诶诶——师姐——”

路明非踉跄了两步,黑色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发出几声凌乱的“嗒嗒嗒”,整个人被诺诺拽到了餐饮区的一张圆桌旁边。芬格尔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的桌上摆着三排小酒杯,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猜拳。”诺诺把路明非按在椅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撸起袖子露出小臂,“输了的喝酒。”

路明非看着桌上那些酒杯,又看看诺诺脸上那个“你别想跑”的表情,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啊?”

“啊什么啊,”芬格尔在旁边帮腔,已经举起了一只手准备出拳,“你今天可是主角,主角不喝酒像话吗?”

“我不是主角——”

“你跟零跳了全场最惊艳的一支舞,你还不是主角?”诺诺挑了挑眉,“别废话了,石头剪刀布。”

路明非看了一眼舞池方向。零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上,正在和某个她不认识的教授说话,侧脸的线条在水晶灯的照射下干净得像一幅素描。

“一、二、三!”

“石头剪刀布——”

诺诺出了布。芬格尔出了布。路明非出了剪刀。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诺诺和芬格尔的表情。

“我赢了?”她不确定地问。

“你赢了,”诺诺端起一杯酒推到路明非面前,“但你赢了你喝什么?”

路明非的表情僵住了。

“规则是输了的喝,”芬格尔一脸正经地解释,“但你赢了,所以你得陪一杯——庆祝你赢。”

“这是什么道理——”

“卡塞尔传统。”诺诺和芬格尔异口同声地说。

路明非看着面前那杯酒,又看看两个人脸上“你没得选”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一口闷了下去。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辛辣的热流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路明非皱了皱眉,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嗝”。

“再来!”

第二把,路明非出了石头。诺诺出了布。芬格尔出了布。

“喝。”诺诺把第二杯酒推过来。

第三把,路明非出了剪刀。诺诺出了石头。芬格尔出了剪刀。

“喝。”

第四把,路明非出了布。诺诺出了剪刀。芬格尔出了剪刀。

“喝。”

第五把——路明非出了石头。诺诺出了石头。芬格尔出了布。

“喝。”

第六把、第七把、第八把——

路明非的手越来越不听使唤,出拳的速度越来越慢,每次亮出手势之后都要低头看好几秒才能确认自己出了什么。她的脸已经从脖子红到了额头,耳根像被开水烫过一样,眼睛里的光变得越来越涣散。

第九把。

路明非的手歪歪扭扭地亮出来——她说那是剪刀,但三根手指张开的幅度明显不对,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奇怪的和平手势。

诺诺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这是布还是剪刀?”

“剪刀——”路明非的声音拖得老长,像一根被拉软的面条。

“你这明明是布。”芬格尔说。

“那就布——”路明非毫不犹豫地改了口。

诺诺摇了摇头,把第九杯酒推过去。

路明非端起来,手抖得酒液洒了一半在桌面上,剩下的半杯她仰头灌了下去。喝完之后她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脑袋往后仰,后脑勺抵着椅背的边缘,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旋转的水晶吊灯。

“第十把——”诺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路明非的手在空中晃了两下,最后以一个她自己都看不懂的姿势停在半空中。

诺诺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一眼芬格尔。

“她这出的是什么?”

芬格尔凑近了看,歪着头研究了半天。

“……我觉得她在跟你打招呼。”

路明非的手在空中又晃了晃,手指艰难地收拢又张开,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十杯。”诺诺把最后一杯酒放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于心不忍,“喝完这个就放过你。”

路明非的手摸索了半天才碰到杯子的边缘,端起来的时候酒又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分了三次才喝完,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她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我……要死了……”她的声音从胳膊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诺诺看着她的后脑勺,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死不了。你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路明非没有动。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呼吸声比平时重了很多,带着一种酒精在血液里燃烧之后特有的那种沉重的、黏稠的节奏。

芬格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联谊会快结束了,”他说,然后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路明非,“但她这样怕是走不了直线。”

“你以为她什么时候走过直线?”诺诺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你去叫零过来。”

芬格尔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去叫?”

“因为我说的。”

芬格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路明非,叹了口气,转身朝舞池方向走去。

诺诺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路明非散在桌面上的大波浪卷发。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有几缕从肩膀上滑下来,搭在她的手臂上。

“路明非,”诺诺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呢。”

路明非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声变得更沉了,鼻息在桌面上吹出一小片雾气。

零走过来的时候,联谊会已经接近尾声了。大厅里的人散了大半,灯光也调暗了一些,只剩下几盏暖黄色的壁灯还亮着,在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柔和的光斑。

她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路明非趴在桌上的样子——黑色礼服的肩带从一边肩膀上滑下来了一点,大波浪卷发把半张脸都遮住了,一只手垂在椅子旁边,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泛着因为酒精而导致的粉红色。

“她喝了多少?”零问。

“十杯。”诺诺说。

零沉默了一秒。

“猜拳输了十把?”

“十把连着输。”芬格尔在旁边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也是一种天赋”的感叹。

零看着路明非的侧脸,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把滑下来的那根肩带轻轻拉回了原位,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路明非在那一刻动了一下。她的头从胳膊上抬起来,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得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水。她看着零,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把焦距对准。

“零——”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来了。”

“嗯。”

“我跟师姐猜拳,”路明非伸出手,比了一个“十”的手势,但手指的数量明显不对——她比了八根,“我输了十把。”

“我知道。”

“十杯。”路明非又比了一次,这次变成了七根手指。

零没有纠正她。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通知栏里显示着两条未读消息。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酒德麻衣”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酒德麻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海浪的声音和远处海鸥的叫声,“三无,联谊会结束了?”

“嗯。”

零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芬格尔。芬格尔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守夜人论坛的帖子编辑页面——就是那篇《今晚诺顿馆的舞池,是属于两个女生的(多图预警)》。

“你拍了照片。”零说,不是疑问句。

芬格尔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零的视线。

“呃——”

“多少钱?”

芬格尔眨了眨眼睛,反应了大概零点五秒。

“五百万?”他试探着说。

零看着他,没有表情。

“五十万?”

零还是看着他。

“……五万?”

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报价。

芬格尔咽了一口口水,咬了咬牙。

“五千美金。不能再少了,这可是高清原图,连裙摆上的褶皱都能看清楚——”

“成交。”零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账号发给我。”

芬格尔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银行到账通知已经弹出来了,数字后面的零数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都不还价的吗?”他的声音有点飘。

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电话那头的酒德麻衣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所以你是花五千美金买了一张别人拍你和明非跳舞的照片?”酒德麻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听到了什么”的难以置信。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酒德麻衣笑了。

“可以啊三无,”她说,“你竟然为了一张照片花了五千美金。”

“你知不知道五千美金够我在银座吃一顿顶级和牛了?”

“值。”零说。

“值值值,当然值,”酒德麻衣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背景里的海浪声更近了一些,像是在走向海边,“话说回来,你们今天穿的好漂亮啊。特别是明非——”

她的声音在“明非”两个字上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姐姐看妹妹穿新衣服时的欣慰。

“黑色礼服是吧?她穿黑色很好看的。”

“是黑色。”零说。

“我就知道!”酒德麻衣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唉,可惜我不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否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

“否则就以姐姐的舞姿闪瞎他们的眼睛。华尔兹是吧?我跟你说,我的华尔兹可是——”

“你们还在日本?”零问。

“对啊,”酒德麻衣的声音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老板让我和薯片在日本休个假。说是‘辛苦了这么久,放松一下’——但我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大招。”

“明非,现在怎么样了?”

零没有接这个话。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路明非——

路明非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但站得不太稳。她一只手撑着桌子的边缘,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介于“我要吐了”和“我还能撑一会儿”之间的微妙状态。

她的目光越过零的肩膀,落在远处路边的一个垃圾桶上。

“又喝醉了。”零说,声音里没有任何责备的成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电话那头的酒德麻衣还没反应过来,苏恩曦的声音已经从旁边插了进来,比刚才近了很多,显然是凑到了手机旁边:

“又喝醉了?这小菜鸟——”

苏恩曦的“鸟”字还没完全落下,路明非的脑袋猛地转过来,目光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零手里的手机。她的脸因为酒精而涨得通红,眼睛半睁半闭,但那个表情——那个“我听到了你说我坏话”的表情——清晰得像写在脸上的字。

“恩曦姐!”路明非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酒精催化下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的委屈,“你才是菜鸟!你全家都是菜鸟!”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门口回荡了一圈,几个还没离开的学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默默地转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苏恩曦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的纵容。

“对对对,”苏恩曦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耐心,“我家全是菜鸟。”

她歪着头想了想,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思考,从思考变成了一种恍然大悟之后的懊恼。

“不对——”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小孩。

“不对,不对,不对。”

她连说了三个“不对”,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轻,最后一个几乎变成了气音。她的手指从半空中缩回来,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我不就是你的家人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醉酒后的鼻音,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被拉长的麦芽糖。

“这不是骂我自己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奥数题——眉头微皱,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盯着地面上的某个点,仿佛那个点上写着她正在寻找的答案。

苏恩曦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里夹杂着薯片被咬碎的“咔嚓”声。酒德麻衣也在笑,但她笑得比苏恩曦克制一些,只是轻轻的笑声,像风铃被风吹动的声响。

路明非听到笑声,脸上的表情从懊恼变成了不服气。

她踉跄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了歪,零伸出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稳住了她。路明非站稳之后,转过头看着零——

零站在她面前,路灯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白色短裙的肩线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她的表情很平静,浅蓝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显得比白天更深一些,像两汪被月光照亮的深潭。

路明非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那个笑容和刚才在舞池里的不一样——舞池里的笑容是清醒的、有分寸的、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笃定;而这个笑容是柔软的、模糊的、带着酒精和疲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的。

她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晃了一下,然后准确地——准确地戳在了零的肩膀上。

“零,”她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你不是菜鸟。”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醉酒的大脑运转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个字都要在脑子里转好几圈才能从嘴里说出来。

“你是——你是最厉害的。”

她的手指从零的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你跳舞跳得好,拉小提琴拉得好,什么什么都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什么都好。”

零看着她,没有说话。

路明非的手在零的肩膀上停了两秒,然后滑下来,垂在身侧。她的目光又开始涣散了,瞳孔的焦点从零的脸上慢慢移开,像一架镜头失焦的相机。

“我想给夏弥打电话——”她忽然说,声音含糊得像含着一颗糖。

零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解锁屏幕,打开通讯录,找到“夏弥”的名字,按下拨号键,然后把手机递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夏弥”两个字,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指不太听使唤,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零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它,稳稳地塞进她的掌心里。

路明非把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靠在路边的灯柱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金属表面,眼睛半闭着。

电话响了几声,然后接通了。

“喂?”夏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人群走动的声音和远处教学楼的铃声——是下课时间的嘈杂,“明非?”

路明非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嘴角弯了起来。

“喂——”她说,声音拖得老长,“明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夏弥的声音变得不确定了,带着一种“我是不是接错了”的迟疑。

“……明非,你喝酒了?”

“喝了!”路明非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语气骄傲得像一个在家长会上被老师点名表扬的小学生,“喝了十杯!十杯!全输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夏弥叹了口气——那种叹气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像妈妈听到孩子又在学校闯了祸。

“……你是在炫耀你输了十杯酒?”

“对!”

路明非说这个“对”字的时候,整个人从灯柱上往前倾了一下,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推回灯柱上靠着。

夏弥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行,”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放弃理解你的逻辑”的认命,“你赢了十杯酒,然后呢?”

路明非的笑容在那个瞬间变了。

不是变淡了,而是变深了——从表面的、张扬的、酒精催化的兴奋,变成了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然后我今天跳舞了!”她说,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了,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棉花糖,边缘微微发着光,“和零跳的。华尔兹。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她在“所有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像是要把那个画面从记忆里捞出来,举到夏弥面前给她看。

“真的?”夏弥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带着一种真诚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兴趣,“跳得好吗?”

“特别好,”路明非说,脑袋从灯柱上抬起来,目光落在零的背影上——零正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背对着她,和电话那头的酒德麻衣说了句什么,“零带着我跳的。我没有踩到她的脚。一次都没有。”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孩子气的骄傲,像是在炫耀一个练了很久终于学会的技能。

“夏弥,”路明非忽然说,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我在卡塞尔好想你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的鼻尖酸了一下。

不是酒精的作用——虽然酒精确实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大了,像一台把音量拧到最大的音响,让每一个音符都在胸腔里震动。

但“想你了”这个感觉,不是酒精制造的。酒精只是把它从心底的某个角落里翻了出来,放在灯光下面,让她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

电话那头的夏弥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我也好想你啊。”

路明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热了一下。

她仰起头,看着诺顿馆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灯光在夜雾里散开,变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晕,像一颗被水彩晕开的星星。

“等着,”夏弥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想要把气氛拉回来的轻快,“我马上飞过去找你,帮你赢回来。”

路明非愣了一下。

“赢回来?”

“帮你把那十杯酒赢回来啊,”夏弥说,“你输了十把,我给你赢二十把回来。”

路明非笑了——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明亮到站在几步之外的零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就算了,”路明非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是哄我但我就是吃这一套”的满足,“你还在上学呢,学妹——”

她把“学妹”两个字拖得老长,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故意逗人的得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学妹?”夏弥的声音变得微妙了,“你叫我学妹?”

“对啊,”路明非的语气理直气壮,“你高三我大一,你不是学妹谁是学妹?”

“……行,路明非,你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我过去收拾你。”

路明非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从灯柱上滑下来一点,蹲在路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地上画圈。

“那就这样吧,”夏弥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懒得跟你计较”的无奈,“没爱了。”

路明非蹲在路边,低头看着自己在地上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圈,嘴角还弯着,但表情变得认真了。

“挂了,”她说,“你没爱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爱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路明非以为夏弥已经挂了,她看了一眼屏幕——“通话中”三个字还在。

然后夏弥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几乎被背景里的下课铃声淹没。

“……嗯。”

一个字。

然后通话结束了。

路明非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好几秒。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了一下,不小心点开了通讯录,夏弥的名字还在最近通话的第一位。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锁屏了。

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完了电话,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蹲在路边的样子——黑色礼服的裙摆铺在地上,沾了一些灰尘,大波浪卷发从肩膀上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这次需要我背你吗?”零问。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零的背后照过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缘,白色短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干净,像一片落在黑暗中的雪。

路明非摇了摇头。

“我拒绝,”她说,声音沙沙的,但语气很坚定,“你也喝酒了。”

零看着她。

“我只喝了一杯。”

“一杯也是酒,”路明非说,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稳住了,“我背你。”

零没有动。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路明非——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路明非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的轮廓。她的眼睛因为酒精而有些湿润,瞳孔里映着路灯的暖黄色光芒,像两颗被泡在蜂蜜里的琥珀。

“你连自己都站不稳。”零说。

“我站得稳,”路明非为了证明这一点,特意把两只脚并拢站直,结果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零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这只是地的问题。”

零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地不好。”

“地不好。”路明非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路明非笑了,零也笑了——不是那种“哈哈哈”的大笑,而是两个人嘴角同时弯起来的、默契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笑。

路明非伸出手,手指张开,掌心向上。

“走吧,零学姐,”她说,“我送你回去。”

零低头看着那只手。路明非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酒精还在血液里没代谢完——但掌心朝上的姿势很稳,像是在说“我不是在逞强,我是真的想牵着你”。

零把她的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转身,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黑色高跟鞋和白色高跟鞋在人行道上交替落下,发出凌乱但同步的脚步声——嗒、嗒、嗒——像一首只有两个声部的曲子,但比舞池里的那一首慢了很多,也松弛了很多。

路灯在她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黑色,一道白色,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条被拧成一股的线。

路明非走了几步之后,忽然歪过头,靠在零的肩膀上。她的卷发蹭在零的耳朵和脖颈上,带着酒精和某种花香调洗发水混合的味道。

“零,”她说,声音含糊得像在说梦话。

“嗯。”

“我今天很开心。”

零没有回答。但她握着路明非的手,收紧了一点。

——而在大洋彼岸的另一边。

中国,京都。

夏弥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走廊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地经过,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没听见。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站了很久。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京都的天空是一种深沉的靛蓝色,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里若隐若现。远处有一盏路灯在风里轻轻晃动,光和影子在地面上来回摇摆,像一个犹豫不决的人。

夏弥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握在掌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声响,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砖。

“你为什么会在卡塞尔学院啊,明非。”

没有人听到。

夏弥把手机装进口袋里,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她没有回头。

另一边。

在美国,某个城市的边缘,一条没有名字的街道,一家没有招牌的网吧。

门面很小,夹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中餐馆之间,卷帘门拉下来了一半,只留出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的高度。霓虹灯管坏了一半,“NET”三个字母里只有“N”还亮着,在夜色里发出一闪一闪的红色光芒。

网吧里面。

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咖啡和泡面调料包混合的气味。十几台电脑排列在狭长的房间里,屏幕上反射着蓝白色的光。大部分座位都空着,只有角落里坐着几个人——有人在打游戏,有人在看电影,有人趴在键盘上睡觉。

最里面靠墙的那台电脑前,坐着一个男人。

罗纳德·唐。

“任务目标:中国三峡水库,水下遗迹。等级:B+。定金:100,000 美金。全款:400,000 美金。出发时间:七日后。”

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拿起桌面上那罐已经打开的可乐——百事可乐,不是可口可乐,他对这件事有近乎偏执的坚持——灌了一大口。

可乐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他“哈”了一声,把可乐罐放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Accepted.”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