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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网瘾少女第62章 赌局0%

第62章 赌局

黑色沙滩在脚下延伸,像一片被时间凝固的黑色海洋。细碎的沙粒从路明非的脚趾间溢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不冷,不热,像某种活着的、在呼吸的东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沙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然后被身后跟上来的老唐的脚印覆盖掉。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一臂。

手电的光柱在前方晃动,照亮了一片又一片一模一样的黑色沙地。两侧是看不到顶的黑暗,脚下是望不到头的沙,这个空间大得像一个被倒扣过来的世界,而他们像两只在碗底爬行的蚂蚁。

路明非低着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脚踩在黑色的沙子上。沙子很细,细到像粉末,踩上去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音。整个空间安静得不像话,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被巨大的空间放大成某种空洞的回响。

老唐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路明非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开口了。

“老唐。”

“嗯?”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句话在她的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像一个被反复咀嚼过的话梅,酸涩的味道已经浸透了她的整个口腔。她知道这句话不该问,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知道答案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自己不是人,你会怎么办?”

老唐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但路明非注意到了。他继续走了几步,没有说话。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像是在犹豫。

然后他笑了。

“该该吃吃,该玩玩,日子照样过呗。”

路明非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原地,赤脚陷在黑色的沙子里,手里握着两把刀,看着前面那个瘦削的背影。老唐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伐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好像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

“你就不害怕?”路明非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在空旷的空间里炸开,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尖锐。

老唐终于停下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路明非,手电的光柱垂下去,打在地面上,照亮了一片黑色的沙。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某种缓慢生长的、看不见的藤蔓,把空气一点一点地收紧。

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深呼吸。

然后他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困惑。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已经想通了什么东西的坦然。

“这一路上,我大概猜出来我的身份是什么。”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和你杀死的那个怪物是同类吧。”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所以我们要打伞”这种常识性的、不需要任何情绪波动的事实。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不是苦涩的,不是自嘲的,而是一种单纯的、不带任何复杂情绪的“原来如此”的笑。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耳边那个声音,应该不是幻听。”老唐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很随意,像在指自己昨天打游戏时发现的某个小技巧,“它一直在叫我,我只知道了一个名字——康斯坦丁。我不知道那是谁的名字,但听起来像个拉丁语名字,古老的那种。可能是我的,也可能是我认识的某个人的。”

他顿了顿,把手放下来,插进潜水服的口袋里,耸了耸肩。

“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家人,没有亲戚,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唐这个姓是我自己选的——因为小时候喜欢吃糖。”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火光下显得很淡,但很真,“现在知道我还有一个弟弟,好像也不错。”

路明非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

弟弟。

他说的是“弟弟”。

不是“同类”,不是“另一个怪物”,不是“那个东西”。是“弟弟”。一个普通的、带着温度的词,像一个普通人说起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时会用的那种词。

老唐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她预期中的任何一种负面情绪。

“我说心里话,如果我真的是怪物——我想活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空旷的空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传过来,像一颗一颗被投进平静水面上的石子,每一颗都激起一圈涟漪。

“我不想当被英雄杀死的怪物。”

路明非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不是比喻。是真的那种——胸腔里猛地一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肋骨下面传来一阵钝痛。她的呼吸停了一拍,手指在刀柄上收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英雄杀死的怪物。

他说的是“英雄”,不是“你”。

他在自己和那个被杀死的东西之间画了一条线,把自己归到了“怪物”的那一边,而把路明非归到了“英雄”的那一边。不是指责,不是怨恨,甚至不是恐惧——只是一种平静的、像是已经接受了的归类。

你是英雄,我是怪物。英雄杀死怪物,天经地义。

路明非忽然觉得喉咙很干。

她想说“你不是怪物”,想说“你不一定会变成那样”,想说“我们可以想办法”。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变成了某种无意义的、破碎的音节,被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说谎。

她是混血种。她知道龙王的苏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毁灭,意味着无数人的死亡。

老唐如果是龙王,那么他的苏醒只是时间问题。而一个苏醒的龙王不会被“我想活下去”这种朴素的心愿所束缚。血统会吞噬人性,力量会扭曲意志,到了那一天,站在这里的这个瘦削的、苍白的、会笑着说“该吃吃该玩玩”的宅男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古老的、疯狂的怪物。

她应该杀了他。

现在。趁他还没有觉醒,趁他还只是一个“可能”而不是“必然”。趁她手里的两把炼金刀刃还能割开他的喉咙,趁他还不会反抗,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是她的职责。

路明非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对自己的愤怒。因为她的脑子里把所有应该杀他的理由都想清楚了,逻辑链完整得无懈可击,每一个推理步骤都清晰得像教科书上的例题——但她的手就是动不了。

她的手像被钉在了刀柄上,无法抬起,无法挥出,无法做任何一个杀人的动作。

老唐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戒备,甚至没有任何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他就那么坦然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了别人手里的、毫无防备的、愚蠢的、天真的——

怪物。

“老唐……”路明非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不会杀你”?她不能保证。说“我会保护你”?她没有这个能力。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她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一个龙王的苏醒,历史上没有任何先例,没有任何文献记载,没有任何人成功过。

沉默像一堵墙,横在两个人之间。

然后一个声音从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姐姐。”

路明非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个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可怕,像有人贴着她的耳廓在说话,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带着一种熟悉的、甜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意。

“姐姐——杀了他。”

路鸣泽的声音从她的意识深处升起来,像一条从深水里浮上来的蛇,优雅地、缓慢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杀了他。趁他还没有觉醒,趁他还只是一个可怜巴巴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宅男。一刀下去,干净利落,不会有任何痛苦。就像你杀掉那个龙侍一样——唰,一下,结束了。”

路鸣泽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转了一个圈,带着一种愉悦的、像在品尝美酒的语气。

“然后呢?你带着他的尸体回学院。校长会亲自接见你,会握着你的手说‘你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你会被记头等功,会被授予最高荣誉勋章,会被所有人当作英雄。财富?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地位?你将成为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S级。声望?全世界所有的混血种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那个声音忽然压低了,变成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笑意的呢喃。

路明非的牙齿咬紧了。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路鸣泽的声音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甜蜜的、诱惑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闭嘴。”

路明非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在空旷的青铜城里,在黑色的沙滩上,对着空气说出了这两个字。老唐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姐姐,生气了?”路鸣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像一个被大人训斥了的小孩,但那种委屈下面是掩不住的、恶劣的、猫捉老鼠般的笑意,“好嘛好嘛,我闭嘴。”

沉默了几秒。

路鸣泽果然闭嘴了。

但那种沉默不是真正的沉默——而是一种充满了期待的、屏息凝神的沉默,像一个人在等待一个必然会发生的、精彩的、值得鼓掌的结局。

路明非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两把刀。“妒忌”和“懒惰”的刃口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她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又握紧了,又松开了,像一个在悬崖边上反复试探自己会不会跳下去的人。

她想起了那个约定。

“路鸣泽。”

她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像一个孩子在黑暗中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喊妈妈,带着一种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语气。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回来了,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语气——不再是甜蜜的、诱惑的、残忍的,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一丝叹息的、近乎温柔的语气。

“姐姐,你的心太软了。”

路鸣泽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慢慢铺展开来,像一幅被缓缓展开的画卷,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古老的情绪。

“你知道吗?从一开始我就在想,你会不会在这里就动手。趁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趁他还在傻乎乎地跟你说‘该吃吃该玩玩’,趁他还把你当朋友——一刀捅下去。多省事。多简单。多符合一个英雄该做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

“可你下不去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像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人,在看完一场漫长的、毫无悬念的比赛之后,懒洋洋地宣布了结果。

“姐姐,你知道吗?心软是你最大的弱点。也是你最大的优点。我有时候恨你这个毛病,恨得牙痒痒——因为你的心软会让你犹豫,会让你痛苦,会让你在最该动手的时候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发抖。”

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但有时候……我又觉得,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就不是你了。”

路明非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别说这些没用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在跟一个讨厌的、但又不得不依赖的弟弟吵架,“你有办法对不对?”

路鸣泽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声不是之前的任何一种——不是甜蜜的,不是残忍的,不是诱惑的,不是委屈的。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像哥哥看着不懂事的妹妹时发出的那种笑。

“姐姐,我们打个赌吧。”

路明非的眉头动了一下。

“赌什么?”

“赌他。”

路鸣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清晰到像是他本人就站在她的面前,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像开玩笑的、甚至带着一丝郑重其事的表情。

“姐姐赢了,我帮他。不是‘想办法’,不是‘试试看’,是真正的、百分之百的帮他活下去。姐姐输了——你杀了他。不,我杀了他。干净利落,不会有任何痛苦,他甚至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路明非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

“赌什么?”

“赌他在恢复记忆之后,会不会选择安稳的生活。”

路鸣泽的声音在“安稳的生活”四个字上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个很遥远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美好的像童话一样的东西。

“不是赌他能不能控制血统,不是赌他会不会发疯,不是赌他会不会变成怪物——就赌他的选择。在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自己有什么力量、知道了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之后,他会不会选择放下一切,去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路明非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不公平,”她说,“你——”

“公平?”路鸣泽笑了,那个笑声里带着一种古老到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姐姐,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公平。龙王生来就是龙王,混血种生来就是混血种,普通人生来就是普通人。你不能因为你觉得‘不公平’,就改变一个龙王的本质。”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就像你不能因为你想救他,就真的能救得了他。”

路明非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脚踩在黑色的沙子上。沙粒很细,细到像粉末,在火把的光芒下反射出微弱的、暗沉的光泽。她忽然觉得这些沙子像某种东西的骨灰——某种巨大的、古老的、曾经燃烧过的存在的骨灰。

“卵的位置就在前面。”

路鸣泽的声音从她的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在说“明天的早餐是面包和牛奶”一样的随意。

“赌局开始。”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

“等等——”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忽然意识到什么的、被欺骗了的、带着一丝怒意的尖锐。她的目光穿过黑暗,看向前方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被黑暗吞没的空间的深处。

“你是发任务的那个人?”

不是疑问句。是质问。

她的脑子里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所有的碎片在那一瞬间全部拼合在了一起。那个神秘的委托方,那个让老唐来探索青铜城的、要求他找剑匣和龙卵的、知道这座遗迹存在的、有钱到可以雇佣赏金猎人的“客户”。

“不要骗我。”

路明非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那种冷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能的、像一个被最亲近的人欺骗了的孩子才会有的那种带着委屈的冷。

“骗我我不会再理你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老唐在前面不安地换了一个姿势,久到手电的光柱晃动了一下,在黑暗中画出一个不安的弧线。

然后那个声音回来了。

“别啊姐姐。”

路鸣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慌张”的东西。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带着表演性质的慌张,而是一种真正的、怕失去什么的、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怕被姐姐讨厌时才会有的慌张。

“是我,是我。我承认。”

“姐姐不要不理我。”

路明非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是被骗了之后的愤怒?是发现自己又被这个小魔鬼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还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更复杂的、像是确认了什么一直不敢确认的东西之后的情绪?

“你——”

她想骂他。想骂他混蛋,骂他骗子,骂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逼她做选择,骂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笑着、说着好听的话、做着最残忍的事。

但她骂不出来。

“姐姐,赌局已经开始啦。”

路鸣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松的、带着笑意的语调,但底下的那层慌张还没有完全退去,像一杯被搅动过的咖啡,表面的漩涡还没有平息。

“别忘了——姐姐赢了,我帮他。姐姐输了,我杀了他。”

他的声音在“我”字上加重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不是‘你’,是‘我’。姐姐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

路明非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想说“我不想杀他”,想说“我不想赌”,想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替我决定一切”。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不管她愿不愿意,赌局已经开始了。从她走进这座青铜城的那一刻起,从老唐接下那个委托的那一刻起,从路鸣泽在她脑海里种下那个约定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她只是现在才知道而已。

路鸣泽的声音消失了。

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像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消失了,不留任何痕迹。

但路明非知道他还在。他一直在。在那个她触碰不到的地方,在某个她永远无法理解的存在的深处——安静地、耐心地,看着她。

等着她做出选择。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妒忌”和“懒惰”换到左手握着,用右手的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老唐。”

她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不是那种刻意的、假装出来的平静,而是一种真正的、像是把什么东西沉到了心底最深处之后的平静。

“走吧。”

老唐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疑惑,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表情。他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手电的光柱重新亮起来,在前方的黑暗中画出一个晃动的圆。

路明非跟在后面,赤脚踩在黑色的沙子上,两把炼金刀刃在手中轻轻震动。她的步伐还是那么慢,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不是身体上的稳——伤口还在疼,腿还在发软,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她的腹部拧一把——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内在的稳。

像一个人终于接受了什么不可改变的事实之后,那种不再挣扎的、带着一丝悲壮的稳。

她看着老唐的背影。那个会笑着说“该吃吃该玩玩”的、会说出“我不想当被英雄杀死的怪物”的、会平静地接受“我是怪物”这个身份的背影。

“赌他在恢复记忆之后,会不会选择安稳的生活。”

安稳的生活。

路明非忽然很想笑。

什么叫做安稳的生活?像老唐说的那样——“该吃吃该玩玩”?在他租的那间小公寓里打星际争霸,偶尔接一些赏金猎人的委托,赚了钱就去吃一顿好的,输了钱就泡一碗方便面?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的时候,过着的那种普通的、平凡的、不值一提的、但却是他自己选择的生活?

那算“安稳”吗?

在知道了自己是龙王之后,他还会选择那样的生活吗?

路明非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答应了这场赌局。她只知道,如果她赢了,路鸣泽会帮他。她只知道,如果她输了——

她不敢想“如果她输了”。

英雄杀死的怪物。

那个词又浮上来了,像一根刺,卡在她的喉咙里,怎么都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老唐。”

“嗯?”

“等出去了,”路明非说,“你让我五个农民。”

老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五个?”他说,“你做梦。”

路明非也笑了。

她的笑容在黑暗中很淡,淡到手电的光几乎照不到。但它是真实的——不是演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的,不是为了安慰谁而挤出来的。就是真实的。

她笑着,赤脚踩在黑色的沙子上,手里握着两把炼金刀刃,腹部的伤口在每一次呼吸中隐隐作痛,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黑暗走廊里,走在一座沉睡了千年的青铜城的腹地,走在一个可能是龙王的“赏金猎人”身边,走向一个她不知道结局的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