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留点面子

次日上午十点，源氏重工的大门外传来一阵低沉又利落的引擎声，银灰色的法拉利稳稳停下，车身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与周遭庄重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零推开车门，身姿挺拔地站定，一身简洁的黑色短外套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只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昨夜半夜，她便接到了日本分部“辉夜姬”传来的消息，告知路明非并未返回医院，而是在源氏重工留宿一晚。

消息传回黑石官邸时，几人皆是一副了然又调侃的模样。酒德麻衣靠在沙发上，指尖转着酒杯，嗤笑一声：“不是说从医院翘家吗？怎么反倒翘到日本分部的老巢去了，这小孩，胆子倒是越来越大。”苏恩曦一边给康斯坦丁递薯片，一边慢悠悠搭话：“该不会是把自己卖给人家了吧，毕竟咱们明非，看着软乎乎的好拿捏。”老唐灌了口可乐，挠挠头嘟囔：“卡塞尔学院那边不会还有别的任务派给明非了吧，也不说一声。”唯有零神色平静，只淡淡说了句“不会”。

临睡前，酒德麻衣还特意叮嘱：“明早你去接那个小孩吧，省得她在源氏重工赖着不走，再被源稚生扣下。”零默默点头，一早就驱车赶来，没有丝毫耽搁。

樱早已在大厅等候，见到零的那一刻，微微躬身行礼，神色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的沉稳，轻声道：“零专员，少主在食堂等候，路专员也在那里。”

零颔首，跟着樱穿过源氏重工宽敞的走廊，沿途的装潢极尽精致，却又透着一股森严的气息，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食堂。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温热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清冷截然不同。食堂里陈设雅致，源稚生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简单的日式餐点，神色平和。而路明非，就坐在源稚生对面的位置，零的目光一落，便微微顿住。

女孩披散着一头柔软的黑发，不再是平日里利落的马尾，发丝温顺地垂在肩头，衬得那张本就清秀的脸小巧了许多。身上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和服，是绘梨衣常穿的巫女服款式，料子柔软，尺寸稍稍有些宽松，却更显她身形单薄，红白配色干净又温婉，少了昨日穿风衣时的随性跳脱，多了几分软糯乖巧。

只是路明非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精神萎靡得很，脑袋微微耷拉着，眼神恹恹的，没什么神采，手里捏着筷子，慢吞吞地扒拉着碗里的粥，连平日里爱吃的小菜都没怎么动。脸颊透着不正常的淡红，嘴唇微微发干，整个人蔫蔫的，像一只没了精神的可达鸭，再加上身上这身软乎乎的和服，委屈又可怜，看得人心头一软。

零快步走过去，站在路明非身前，没有多余的话，冰凉的指尖直接覆上路明非的额头，触感滚烫，清晰的发烧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声音清冷，带着几分责备与心疼：“路明非，你发烧了。”

路明非被冰凉的手指一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起耷拉的脑袋，看向零，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委屈，还有点怕被念叨的局促。她想找本子写字，可手边空空荡荡，昨晚湿透的旧本子早就不能用了，新本子也没放在食堂，情急之下，只能扯着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嗓子，小声开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病中的虚弱：“零，你来了。”

她的声音比昨夜还要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微弱又沙哑，配上那副蔫巴巴的模样，活脱脱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全然没了昨夜在东京塔上跟源稚生对峙时的底气。

坐在对面的源稚生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地开口解释，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带着几分歉意：“零专员，抱歉，路明非和我妹妹绘梨衣昨天在东京塔淋了太久的雨，今早起来就发了低烧，我已经让医生看过，吃过药了，只是还有些没精神。至于她身上的衣服，是绘梨衣以前穿过的旧衣，尺寸还算合适，她昨天的衣物全都湿透了，已经让人拿去烘干，稍后樱会拿过来。”

零收回手，看向源稚生，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礼貌：“有劳源局长照顾。”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路明非，眼神里的责备更浓了些。路明非被她看得心里发慌，想起自己昨天瞒着零翘家，还淋雨淋到发烧，零肯定要狠狠念叨他一顿，说不定还要回黑石官邸罚她喝难喝的药。她连忙往前凑了凑，用那副病恹恹的嗓子，小声央求，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撒娇：“零，能不能别说我，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嘛。”

她此刻穿着软糯的红白和服，头发披散，脸色泛红，撒娇的语气软乎乎的，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贫嘴，反倒让零心头的气消了大半。零被她这副模样气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冷中带柔：“昨天淋雨了？”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拖着长音，小声撒娇：“零~”，尾音软软的，带着病中的委屈，摆明了是认错，却又不想被当众责备。

一旁的樱看着两人互动，神色依旧平静，这时开口道：“少主，路专员的衣服已经烘干整理好了，我现在去拿。”

源稚生点头，樱便转身快步离开。

零看着路明非蔫头耷脑的样子，又想起她昨夜疯玩淋雨的事，心里又气又担心，转头对一旁的侍从道：“麻烦拿一卷胶布过来。”

路明非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疑惑和不安，沙哑着嗓子问：“零，你要胶布干嘛？”

零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笃定，淡淡道：“你觉得呢？”

路明非瞬间反应过来，脸微微一红，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更小了：“我现在是病人，你不能欺负病人。”

零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看不像，病人可不会瞒着人翘家，还跑去淋雨。”

路明非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蔫蔫地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粥，不敢再反驳，一副乖乖认栽的模样，看得源稚生都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

路明非慢吞吞地把碗里的粥喝完，实在没什么胃口，便放下了筷子。没一会儿，樱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纸袋，里面装着路明非烘干后的黑色风衣，还有一卷白色的胶布，一并递了过来。

零接过胶布和衣服，转头看向源稚生，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多谢源局长这一晚的照顾，我们先回去了。”

路明非也跟着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提前写好的纸条放在绘梨衣常待的位置，转头对着源稚生小声说：“我给绘梨衣留了纸条，我先走啦。”

源稚生看着她病弱却乖巧的模样，点了点头，温声道：“路上注意休息，按时吃药。”

零点头，拉起床路明非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路明非看着手里的胶布，又看了看零似笑非笑的眼神，没再挣扎，乖乖地主动撕开胶布，轻轻贴在自己嘴上，还特意压了压边缘，一副“我乖乖听话，你别生气”的模样。

零看着他这副自觉又乖巧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拉着他的手，转身走出食堂。樱将两人送至门口，微微躬身道别。

银灰色的法拉利缓缓驶离源氏重工，路明非坐在副驾驶座上，嘴上贴着胶布，不能说话，只能安安静静地靠着椅背，脑袋微微歪着，依旧是那副蔫蔫的可达鸭模样，身上的红白和服在车内暖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软糯。

零侧头看了她一眼，放缓了车速，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声。她看着路明非发烧泛红的脸颊，眼底的责备渐渐褪去，只剩下温柔的担忧，伸手将车内的暖风调大了一些，轻声道：“回去好好休息，不许再乱跑。”

路明非闻言，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睛弯了弯，透过胶布的缝隙，发出闷闷的“嗯”声，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昨夜的大雨早已停歇，阳光洒在街道上，空气清新，带着雨后的湿润。一场疯狂的雨夜就此落幕，而那份藏在淋雨时光里的温暖与陪伴，却深深留在了路明非和绘梨衣的心底，也让零的担忧，终究化作了细碎的温柔。

身边这个总爱胡闹的小孩，就算总是闯祸，却也总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为她牵挂，这大概就是路明非独有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