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因为帅
“哦?为什么啊,明非?”昂热问,语气里带着笑。
路明非被这一声“哦”问得稍微冷静了一点点——只是稍微。她把剑匣放下来竖在身前,双手搭在剑匣的顶端,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趴在自己的剑匣上,看起来像是一个抱着心爱玩具不肯撒手的小孩。她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昂热,嘴唇弯成一个大大的弧度。
“因为帅。”
三个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昂热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优雅的、带着绅士风度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大笑。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露了出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和年龄相称的痕迹——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人,被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用三个字逗得笑出了眼泪。
路明非被他的笑声弄得有点懵,抱着剑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扭头看了零一眼。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路明非看懂了那个动作的意思——“没事,正常”。
昂热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呼吸,重新端起红茶喝了一口。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的余韵,眼睛里的光芒温和而明亮,像是冬日午后的阳光。
“双刀流确实帅,”昂热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和自嘲,“我当初也是因为帅才学的。不是因为战术需要,不是因为对手太强,就是因为帅。年轻人嘛,这种理由最正当不过了。”
路明非用力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
昂热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姿态随意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场:“我能看看你的刀吗?”
路明非二话不说,把剑匣平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咔嗒”一声打开锁扣,掀开盖子。黑色的绒布内衬里,一黑一白两柄炼金太刀安静地并排躺着,刀身皆是修长利落,形制相仿却气韵截然不同。
白色太刀鞘身素净莹润,泛着温润的瓷白光泽,刃纹细腻如流云,在办公室的灯光下透着清冽的冷光;黑色太刀鞘身沉暗内敛,带着哑光的墨色质感,刃纹凌厉如碎冰,光影流转间藏着慑人的锋芒,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沉睡在金属内部,一阴一阳,静待唤醒。
昂热伸手,先轻轻拿起白色太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又随手拿起旁边的黑色太刀,双手各执一柄,缓缓将双刀各抽出半截。
白刀刀身流转着淡金色的炼金纹路,光线下泛起柔和却澄澈的光晕,黑刀则缠绕着暗银色的符文,光影掠过便闪过幽邃的寒芒,两道纹路同时微光一闪,仿佛活过来一般。他微微眯起双眼,瞳孔里同时倒映着黑白双刀的光泽,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而认真,此前所有的慵懒随意尽数褪去,只剩资深刀客遇见绝世好刀时的锐利与郑重。
“好刀,一对绝佳的双子太刀。”昂热低声赞叹,缓缓将双刀推回鞘中,手指分别在两柄刀的刀镡上停留一瞬,指尖感受着刀身暗藏的炼金波动,“炼金术的巅峰杰作,绝非量产兵器,是大师亲手定制的专属利刃,谁给你的?”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一个……朋友。”
昂热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把刀放回剑匣里,合上盖子,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在路明非和零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路明非脸上。
“双刀流,”昂热说,“不是简单的左手一把刀右手一把刀。二天一流的精髓在于两把刀的配合——长刀主攻,短刀主守,但攻守之间的转换要像呼吸一样自然,不能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这需要大量的练习,更需要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对身体和武器的绝对掌控。”
路明非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昂热,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而且,”昂热话锋一转,嘴角又浮起了那种懒洋洋的笑意,“单手持太刀对力量和技巧的要求非常高。你确定你想学?”
路明非想了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昂热说,“我教你。”
路明非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嘴巴张开又合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零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目光从昂热身上移到路明非身上,又从路明非身上移回昂热身上。在零的眼中,眼前的画面忽然变得很柔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办公桌旁,微微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个抱着剑匣的年轻女孩,脸上带着宠溺的、纵容的笑;那个女孩仰着脸看着老人,眼睛里全是期待和崇拜,嘴巴微微张着,像一个在向爷爷讨要糖果的小孙女。孙女在撒娇,而爷爷会尽力满足孙女的每一个愿望。
“但是,”昂热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从慈祥老爷爷切换到了校长模式,“我有条件。”
路明非立刻绷紧了身体,一副“您说我什么都答应”的表情。
昂热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路明非。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一半是绅士一半是怪物,一半是温暖的琥珀一半是冰冷的刀锋。
“每天的训练不能占用上课时间,”昂热说,“每周至少保证三次训练,每次不少于两个小时。训练的内容由我决定,你不能挑三拣四,不能说‘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说吧’。训练过程中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很疼,可能会让你怀疑人生,但你不能中途放弃。”
他停了一下,看着路明非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重得像铅块。
“因为两刀流不是耍帅,明非。它是一种战斗方式,一种在生死之间才能完全理解的方式。如果你只是想拍照发朋友圈,我可以教你几个好看的姿势,够你用了。但如果你想真正学会它,你要准备好把自己逼到极限。”
路明非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茶几上,表情认真得像在签什么生死状:“成交。”
昂热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笑了。他走过来,弯下腰,伸出手和路明非握了一下。那只手的力度不大不小,掌心干燥温热,握了两秒就松开了,但路明非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那只手的力量不在肌肉里,不在骨骼里,而在某种更深的地方,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你摸到的只是刀鞘,但你知道刀就在那里。
零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老一少握手的一幕,目光在昂热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路明非的侧脸上。路明非的侧脸在灯光下柔和而明亮,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翘得高高的,整个人都在往外冒一种让人忍不住想揉她头的可爱气息。
零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伸手,但又克制住了。
“好了,”昂热端起已经凉了的红茶,看了一眼,放下,拿起另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冒着热气的新茶,“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休息了。明天开始恢复上课,训练的事我会让诺玛把时间表发给你们。”
路明非站起来,把剑匣重新背到背上,朝昂热鞠了一躬,鞠得很深,幅度大得差点让剑匣从背上滑下来。零也站起来,没有鞠躬,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昂热显然已经习惯了零式的礼貌,回了一个同样微不可见的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去。
“对了,明非。”
昂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转过身,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歪着头看他。
昂热坐在灯光里,银发和白衬衫的领口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脸上的表情介于微笑和沉思之间。他看着路明非,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谜题,又像是在看一道正在慢慢解开的方程。
“欢迎回来。”昂热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灿烂的、毫无保留的笑容。那个笑容明亮得像是把整个办公室的灯光都吞了进去,又吐出了十倍的光。她用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我回来了!”
然后零拉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古老的石墙上,像是两个正在对话的剪影。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黄昏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的光。路明非经过那扇窗户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了零一眼。
“零,”路明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校长为什么要答应教我?他那么忙,校董会还要应付,哪有时间教一个小菜鸟耍刀?”
零走到她身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映照得像是一幅素描,线条分明,表情寡淡。她想了想,说了一句路明非不太确定是不是在回答她的话。
“因为他也有过年轻的时候。”
路明非眨了眨眼,没太听懂,但她没有追问。她伸出手,牵住了零的手,两个人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一个人的皮肤传到另一个人的皮肤上。
“走吧,”路明非说,“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
零点了点头,手指收紧了一点。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像一首歌曲永远在重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