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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网瘾少女第84章 谣言0%

第84章 谣言

晚上十点整,卡塞尔学院的训练馆灯火通明。

路明非推开训练馆的大门时,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后背湿透的训练服一阵冰凉。她站在门口缓了几秒钟,肩膀微微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累。剑匣背在身后,沉得像一座山,压得她的脊椎骨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从训练馆到女生宿舍楼的路她走得很慢。不是她想慢,是腿不太听使唤。左腿的膝盖上方肿了一块,右小腿前面青了一大片,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你今天又被校长揍了。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磨出了新的水泡,有一个已经破了,渗出的组织液和掌心的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她把手心在训练服上蹭了蹭,继续往前走。

校园里的路灯还是那些橘黄色的光,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但路明非觉得自己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不是变强了——虽然确实变强了——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拧紧了,原本松垮垮的发条现在终于咬合上了齿轮,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咔嗒咔嗒”的、紧凑的节奏感。

当然,如果发条被人拆下来揍了一顿,那也是紧凑的。

路明非苦笑了一下,拖着步子走进了女生宿舍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她在自己宿舍门口站定,没有掏钥匙——门从里面开了。

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刚洗过澡没多久,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气。她看了一眼路明非,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肩膀扫到膝盖,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洗澡水放好了。”零说。

路明非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她疲惫的脸上显得有些勉强,但眼睛里的光是真实的。她把剑匣从背上卸下来,靠在墙边,和往常一样的位置。

“好。”

她踢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浴室。经过零身边的时候,零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汗味,还有训练馆里那种特有的橡胶地板的味道,混在一起,不算难闻,但很浓烈,像是一场小型战役的余烬。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

零站在浴室门口听了一会儿。水声里夹杂着一些细碎的、被水掩盖的抽气声——那是路明非在热水冲到淤青处时发出的声音,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零的耳朵比她自己以为的要灵敏得多。

零转身走到桌边,把已经准备好的药箱打开,一件一件地把东西摆出来。活血化瘀的药膏,棉签,纱布,医用胶带,还有一小瓶跌打酒,是中药味的,闻起来像是一间老式的中医诊所。她把东西在桌面上排开,按照使用的顺序排列整齐,然后拉过椅子,放在床铺旁边。

床铺换了位置。

一个月前,路明非睡上铺,零睡下铺。现在路明非睡下铺,零睡上铺。

原因很简单——路明非每天晚上训练回来洗完澡,都需要趴在床上让零帮她抹药。如果在零的床上抹药,药膏会蹭到零的床单被套上,虽然零说她不在乎,但路明非坚持要换。她当时的原话是“我不怕药味,零你香喷喷的不能被药膏污染了”,零看了她一眼,没有争执,第二天就把两个人的床铺换了。

零把路明非的枕头摆正,被子叠好放在床尾,然后把台灯的灯光调到最暗的一档,只留下昏黄的一点光晕,刚好够看清皮肤上的淤青,又不会刺眼。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路明非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一条毛巾包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在锁骨的位置汇成一小片亮晶晶的痕迹。她的脸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看起来比进门的时候有生气多了,但眼下的乌青还在,像两片淡淡的云影。

“洗好了。”路明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满足感。

零拍了拍床铺:“趴下。”

路明非乖乖地趴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四肢舒展开来,整个人像一只被摊开的煎饼果子。她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那声叹息里包含了“终于可以躺下了”“床好软我好爱”“活着真好”等复杂的情感。

零坐在床边,先把路明非包头发的毛巾解开,用干毛巾帮她擦了擦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瓷器。擦到半干的时候,她把路明非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后颈。后颈上有一道淤青,是今天新添的,紫红色的一道,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肩膀。

零的手指在那道淤青旁边停了一下。

“今天校长打的?”零问。

路明非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嗯。今天实战的时候,我出了个破绽,右肩抬太高了,校长一刀就劈过来了。不过他用的是训练刀,没开刃的,就是力道没收住。”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但是他后来夸我了,说我的反应速度比上周快了百分之十五。”

零没有接话。她拧开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开始从路明非的后颈往下抹。她的手指很凉,药膏也是凉的,接触到皮肤的时候路明非缩了一下肩膀,但很快又放松了。零的指腹带着药膏在淤青上慢慢推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药揉进皮肤里又不至于太疼。

路明非的肩膀、后背、腰侧、胳膊、大腿、小腿——零一处一处地检查,一处一处地抹药。有的淤青已经变成了暗黄色,那是上周的,正在慢慢消退;有的是青紫色的,那是三天前的;还有的是紫红色的,那是今天的新伤。路明非的身体像一张画布,而淤青是上面不断变化的图案,每天都不一样,每天都在更新。

零的眉毛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路明非趴在枕头上,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训练的事,声音因为脸的挤压而变得有些滑稽,但语气是轻快的,像一只在唱歌的麻雀。

“今天校长教了我一个新招式,叫什么‘逆袈裟’还是什么东西,就是从下往上反手斩的那个动作。我跟你说,那个动作真的好难,手腕要转到一个很诡异的角度,我练了二十几次才勉强做对。但是做到的那一下,你知道什么感觉吗?就是刀好像突然变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不是你在挥刀,是刀自己在动,那种感觉——哇,太爽了。”

零把药膏抹到她左肩胛骨上的一块淤青上,路明非的话顿了一下,闷哼了一声,但很快就继续说下去了。

“然后实战的时候我试了一下这个新招,你猜怎么着?校长居然被我这招逼退了一步!就一步!虽然他退完之后马上就反击了,然后我就在地上滚了三圈——对,就是这个腰侧,就是他反击的时候打到的——但是没关系!他退了!他退了一步!我上周连让他动的资格都没有,今天他退了!”

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滚烫的、不加掩饰的兴奋,好像她不是被揍得浑身是伤,而是中了什么大奖。她扭过头看了零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嘴唇翘得老高,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刚从训练场爬回来的伤员”,不如说是“刚拆开圣诞礼物的孩子”。

零看着她这副表情,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手指的力道放轻了一点点。

“你左腿膝盖上方的这块,”零说,“怎么弄的?”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想了想,哦了一声:“这个是摔的。不是校长打的,是我自己滑倒了。今天我脚步没踩稳,直接单膝跪地了。还好当时刀已经收回来了,不然——”

“不然你会把自己捅了。”零接了一句。

路明非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差不多吧。校长当时站在旁边,脸都黑了,说‘明非你要是把自己捅了,我教你的东西就全白教了’。然后让我休息了五分钟,给我讲了二十分钟的安全注意事项。”

零把药膏抹完,开始检查路明非的手。两只手摊开来,虎口的位置有两个新的水泡,其中一个破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零皱了皱眉,从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给破掉的水泡消毒,然后用创可贴包好。

路明非看着零给她包创可贴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疼——这点疼和训练时的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而是因为零包创可贴的样子太认真了,认真得像在做一件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零,”路明非小声说,“谢谢你。”

零没有抬头,把创可贴的边角按平,说了句:“别说话,还没弄完。”

路明非乖乖闭上嘴,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零把药膏收好,盖上盖子,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重新坐下来,开始帮路明非按摩小腿的肌肉。这是她每天额外加的步骤——不在“抹药”的流程里,是她自己加的。路明非每天的训练量太大了,如果晚上不把肌肉揉开,第二天早上会疼得下不了床。

零的手指沿着路明非的小腿肌肉纹理慢慢推压,力道由浅入深,感觉到指腹下的肌肉从僵硬慢慢变得柔软,像是一块被揉开的生面团。路明非发出一些含混的声音,有时是舒服的叹息,有时是疼痛的抽气,但不管哪一种,她都没有躲开。

路明非的学习能力和进步速度,零全都看在眼里。

镜瞳这个言灵给了路明非一种近乎作弊的学习能力。别人需要练一百遍才能掌握的动作,她练三十遍就够了;别人需要用身体去记忆的东西,她用眼睛看一遍就能复现大半。但零也知道,镜瞳只能帮路明非“理解”招式,不能帮她“承受”训练。理解不等于做到,做到不等于做好,做好不等于能在实战中用出来。从理解到用出来,中间隔着的是汗水、疼痛和时间,没有任何言灵可以跳过这段距离。

而这一个月里,路明非用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填补了这段距离。

零知道路明非每天的时间表是什么样的。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去上课,上午四节课,下午三节课。没课的时候,她要么泡在图书馆里补上学期落下的功课,要么去找苏茜或者楚子航请教问题——她不是不好意思问零,而是她和零的选课有一部分不一样,专业课的侧重点不同,问苏茜和楚子航更直接。

而到了晚上,就是和昂热的训练。

一周至少三次,每次不少于两个小时。第一个小时是招式练习和基础训练,昂热会让她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几十遍上百遍,直到那个动作变成肌肉记忆、变成条件反射、变成身体的一部分。第二个小时是实战,两个人各持两把训练用的太刀——不开刃,但重量和手感都和真刀一样——面对面地打。

说是“打”,其实是昂热在单方面地揍她。

路明非的进步很快,快到让昂热都感到意外。但进步快不代表不会挨揍。相反,因为进步快,昂热对她的要求也越来越高,高到了一种近乎苛刻的程度。第一个星期,昂热只用三成力,路明非勉强能撑五分钟;第二个星期,昂热用四成力,路明非能撑七八分钟;第三个星期,昂热用五成力,路明非最多能撑三分钟——因为昂热的力道一加,她之前建立的所有防御体系全都失效了,要从头再来。

第四个星期,也就是这周,昂热又把力道降回了四成,但速度提了一档。路明非被打得更惨了,因为昂热的速度快到她几乎看不清刀的轨迹,只能靠本能去挡,而本能这东西她还在建立的过程中,远远不够用。

但今天,昂热退了一步。

虽然只有一步,虽然退完之后他马上就把路明非打翻在地,但这一步是真真实实的。路明非进步了。

零的手指在她小腿上停下来,轻轻拍了拍:“好了。”

没有回应。

零低头看了一眼——路明非已经睡着了。

她的脸侧枕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痕,也许是头发上滴下来的,也许是洗澡时没擦干净的。零伸手帮她把脸上的水痕擦掉,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路明非在睡梦中微微蹭了蹭,像一只被摸到下巴的猫。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路明非的肩膀,把被角掖好,动作轻得像是在往一朵花上覆土,怕压坏了刚刚长出来的根。

然后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页面停留在守夜人论坛。这是她今天第五次打开这个页面。

今天论坛的顶帖换了一个。

帖子的标题是:《昂热的私生女竟是……》

零点进去的时候,帖子的阅读量已经破了五万,回复量三千多条,在整个论坛的历史上都能排进前十。

帖子的内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在说谁。帖子里贴了好几张照片——路明非和昂热在训练馆门口聊天的照片、路明非背着剑匣走在校园里的照片、路明非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照片,甚至还有一张是路明非在训练馆里抱着刀笑得一脸灿烂的照片,拍摄角度是从训练馆二楼的窗户往下拍的。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足够认出那是路明非。帖子的文字部分写得天花乱坠,说什么“S级路明非频繁出入校长办公室”“每周至少三次与校长单独会面”“两人在训练馆内共处数小时”“昂热校长对路明非的特殊照顾早已超出正常师生关系”——每一句都是事实,但每一句都被加上了某种暧昧的暗示,像是一盘本来很正常的菜被浇上了一层过于浓郁的酱汁,味道变了。

帖子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早就觉得路明非和昂热长得有点像”,有人说“别瞎说了昂热是英国人路明非是中国人”,有人分析“可能是私生女吧不然S级怎么来的”,有人反驳“S级是血统评定和私生女有什么关系”,还有人纯粹是在看热闹,评论了一句“不管是不是私生女,路明非真的好好看啊”被顶了几百个赞。

零看完帖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点开了几个相关的帖子,发现这个帖子的传播路径很清晰——首发是在守夜人论坛的学生讨论区,然后被人转到了灌水区,又从灌水区转到了八卦专区,现在已经扩散到了几乎每一个版块。有人在整理“证据链”,把路明非入学以来的各种事件串在一起,试图证明昂热对路明非的“特殊照顾”是有预谋的、系统性的、从始至终的。

零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她看了一眼睡着的路明非。路明非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被子被蹬开了一角,露出一截肩膀。零伸手把被子重新拉好,手指在路明非的肩头停留了一瞬。

路明非这个月很忙,忙到连刷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她的手机大概已经积攒了几百条未读消息,但她连看都没时间看。她不知道守夜人论坛上有人在编她和昂热的故事,她不知道自己的照片被贴在论坛首页被几千人围观,她不知道有人叫她“昂热的私生女”,她不知道有人在试图挖掘她的“身世秘密”。

她不知道。

她也不需要知道。

零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她的动作很轻,柜门的合页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路明非——还在睡,呼吸依然平稳。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外套,换掉身上的家居服。黑色的长裤,黑色的运动鞋,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会发现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像是一杯清水里滴入了一滴墨水,正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扩散开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路明非。

路明非趴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睡相乖巧得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台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脸上的淤青和疲惫都照得清清楚楚,也把她嘴角那个小小的、满足的微笑照得清清楚楚——不知道她在梦里梦到了什么,也许是今天把校长逼退的那一步。

零关了台灯。

房间里只剩下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的光,把一切轮廓都模糊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零的身影在灰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还没有开刃,但已经能让人感觉到那种锋利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她轻轻打开门,轻轻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零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到可以用尺子量。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夜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吹得零的马尾在脑后轻轻摆动。她没有缩脖子,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步幅,走向男生宿舍楼的方向。

校园里的路灯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不是坏了,是这个时间点的自动节能模式,灯光每隔一段距离才亮一盏,把她的路切成了一段明一段暗的片段,像是一部被剪辑过的默片。

零到达男生宿舍楼下的时候,看到另一个方向也有一个人正在走过来。

那个人穿着暗红色的风衣,长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她的步伐大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别惹老娘”的气势。她走到宿舍楼门口,和零的目光撞在一起,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诺诺。

陈墨瞳。

“好巧啊,”诺诺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也看到那个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