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龙族:网瘾少女第96章 家属0%

第96章 家属

路明非扶着夏弥走向场边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

“我说别放水,”夏弥的声音带着一点闷闷的调子,“你就不放水啊?”

路明非侧头看了她一眼。

“疼死我了。”夏弥又补了一句,这回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边炸毛一边又忍不住往人腿上蹭。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把托着夏弥手臂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一点点,指腹上那层薄茧轻轻抵着夏弥小臂内侧的皮肤,像一道不显眼但很牢固的堤坝。

两个校医已经推着那辆满载医疗用品的推车等在场边了。

男校医站在推车后面,双手撑在推车的把手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弯成了一个不太标准但很舒服的弧度。他看到路明非和夏弥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哦!”男校医直起身子,声音大得不像在体育馆里,倒像在菜市场里喊“今天的西瓜又甜又便宜”的小贩,“这么快就有客人了?”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夏弥一眼。夏弥的右臂垂在身侧,脱臼的角度看起来依然很吓人,但夏弥的表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甚至还有心情用左手把散落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

“新业大酬宾,”男校医从推车后面绕出来,双手比了一个夸张的“八”字,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不像一个医生,倒像一个在商场门口发传单的促销员,“第一位,八八折!”

路明非愣住了。

夏弥也愣住了,但愣住的原因和路明非不太一样。路明非愣住是因为“新业大酬宾”和“八八折”这两个词出现在一个校医嘴里、出现在一个刚被十字固卸了胳膊的人面前,这种违和感像把冰淇淋浇在麻辣烫上面,怎么想怎么不对。夏弥愣住是因为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严肃对待的心理准备——校医嘛,不都应该是那种面无表情、说话简洁、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具标本的人吗?怎么这个人画风完全不一样?

“八八折?”夏弥歪着头看了男校医一眼,脱臼的右臂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晃了一下,她疼得龇了龇牙,但语气还是很轻松的,“打折还打到人身上来了?我又不是来买菜的。”

“哎,话不能这么说,”男校医从推车上拿起那个冰袋,在空中抛了一下又接住,动作行云流水,“脱臼也是人生体验嘛,我们这儿首单优惠,下次来就没这个价了。”

“下次?”夏弥的眉毛挑了起来,“你还盼着我有下次?”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男校医连忙摆手,冰袋在他手里换来换去,像个杂技演员在抛球,“我的意思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下次不小心又脱臼了,记得来找我,我给你打个九折,老客户优惠。”

路明非终于忍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这时,一只手从男校医身后伸过来,准确地说是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得很随意,像在拍一个不听话的、在课堂上捣乱的小孩子的后脑勺。

男校医被拍得往前趔趄了半步,手里的冰袋差点飞出去。

“别在老娘面前乱蹦。”女校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平淡,低沉,带着一种“我已经说了八百遍了但你还是不听”的无奈。

男校医被拍了后脑勺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像一个被主人踹了一脚但依然很开心地摇着尾巴的金毛犬。他转过身看着女校医,眼睛里的光比刚才看路明非和夏弥的时候更亮了好几个度,亮到整个体育馆的灯光都显得暗淡了。

“宝贝,”男校医的声音软了下来,软到像是泡化了的饼干,“你这么冷酷,我会伤心的。”

路明非的眉毛又抽了一下。

夏弥的嘴角开始往上弯。

女校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没有看男校医一眼,只是从推车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医疗报告册,啪的一声拍在男校医胸口上。

“你无聊的话,”女校医说,语气依然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把我的医疗报告写了。”

男校医接住报告册,立正,脚跟并拢,膝盖绷直,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收,目视前方。他站了一个军姿,一个不太规范的、带着几分刻意和几分调笑的、但又有那么一点认真的军姿。他的右手抬到眉角,指尖并拢,做了一个标准的敬礼动作。

“遵命。”他说。

路明非和夏弥同时把目光从男校医身上移到了女校医身上,又从女校医身上移回男校医身上,来回看了两遍,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的、两个吃瓜群众之间的默契对视。

女校医转过身来,看了她们俩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我早就习惯了”的淡淡的无奈。她的目光在夏弥垂着的右臂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路明非,下巴朝折叠椅的方向抬了一下。

“把她放在椅子上坐好。”女校医说。

路明非赶紧扶着夏弥坐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把夏弥脱臼的右臂放在夏弥的大腿上。夏弥坐下来的那一刻,终于轻轻地“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像是在说“没事,就疼了一下,过去了”。

女校医拉过一张圆凳,在夏弥面前坐下来。她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刻在骨头里的从容。她先把手洗了一遍——推车上放着一瓶便携式的免洗消毒液,她挤了两泵,手心手背手指缝,每一个角落都搓到了,动作标准得像在拍教学视频。

然后她的手轻轻地搭上了夏弥的肩膀。

那只手很稳。不是那种刻意控制的、绷着的稳,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像大树扎根在土里一样的稳。她的手指沿着夏弥的肩关节慢慢移动,指腹按压了几个位置,每按一个地方都会微微停顿一下,像是在听什么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还好,”陈星说,声音里多了一点温度,不再像刚才那么平淡了,“没伤骨头。关节囊拉伤了,韧带应该没断。等会儿我给你正一下。”

路明非蹲在旁边,听到“没伤骨头”四个字的时候,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像是有人把她肩上那副看不见的、很重的担子卸了下来。但她听到“等会儿我给你正一下”的时候,肩膀又绷了回去,比刚才绷得更紧了。

“医生,”路明非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问一个不太方便说出口的问题,“会不会很痛啊?”

女校医抬起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批评,但有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穿透力极强的审视。那种审视像一台X光机,从路明非的脸一路照进去,照到她胸腔里那颗正在微微发紧的心脏。

“谁叫你下手这么重的呢。”女校医说。

语气依然是平淡的,但平淡的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像霜一样的东西。那不是恶意,不是指责,更像是一种“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的、带着一点点调侃意味的实话实说。

路明非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她把头低了下去,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两个麻花辫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的两侧。像一个被老师点名批评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的小学生。

夏弥看到路明非这个样子,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那不是疼的皱眉,而是一种“你不能这么说她”的、护犊子的、母鸡护小鸡一样的皱眉。

她用左臂够了一下,够到了路明非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扣进了路明非的指缝里,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

“是我要和明非打的,”夏弥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清楚到像是在念一份法律声明,“这事不怪她。”

陈星看了夏弥一眼,眉毛挑了一下,那根挑起的眉毛像是在说“哦?是吗?”

“那怪你?”女校医问。

夏弥想了想。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化了好几次——从“对,怪我”到“好像也不全怪我”到“那到底怪谁”到“算了这个问题不重要”。最后她把下巴一抬,眼睛一瞪,用那种“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能怪她”的语气说:“也不怪我。”

陈星看着夏弥那张理直气壮的、带着一点点无赖的、但眼睛里有光的脸,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这次她没有压下去,那个笑意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她的脸上,陈星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常年板着脸的、严厉的教导主任突然被逗笑了。

“行,”女校医说,“不怪你,也不怪她,怪地板,怪椅子,怪体育馆的天花板,好不好?”

夏弥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嘟囔了一句:“反正不能怪明非。”

她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给夏弥放松肩膀周围的肌肉。她的手掌在夏弥的肩膀上画着圈,一圈一圈,力道均匀,节奏稳定,像一台精密的、不会出错的机器。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能听到体育馆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摔在地板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一袋面粉被从柜台上推了下去。

然后女校医开口了。

“我叫陈星,”她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声音里多了一点闲聊时才有的、松弛的温度,“你们可以叫我星姐。”

她顿了一下,手掌在夏弥的肩膀上换了一个位置,继续揉按。

“我和你们预科班班主任陈晓明,”陈星说,“同一年毕业的。”

路明非和夏弥同时抬起了头。两个姑娘的眼睛里同时亮起了一种光,那种光是人在听到“八卦”两个字时才会有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光。

“星姐好。”路明非说。

“星姐好。”夏弥紧跟着说,慢了不到半秒,像回声一样。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清亮一个温润,像两个音调不同的乐器同时奏响了同一个音符。

陈星点了一下头,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低着头认真写医疗报告的男校医,那一眼里的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别在我面前乱蹦”的嫌弃,现在是一种很淡的、藏在深处的、像深水里的暗流一样的温柔。

“刚刚那个校医,”陈星说,声音压低了一点,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到,“是我男朋友。”

夏弥的左肩微微耸了一下,那是她表达“哇哦”的方式。

“比我小一届。”陈星补充道,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夏弥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LED灯。“姐弟恋?”夏弥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碳酸饮料里气泡一样往上冒的兴奋。

“对。”陈星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目光越过路明非和夏弥的肩膀,落在那个正低着头、用一支快要没墨的圆珠笔在报告册上奋笔疾书的男校医身上。

“这小子,”陈星说,目光又飘了一下推车后面的男校医,男校医感觉到陈星的目光,立刻朝这边露出一个灿烂的、傻乎乎的、露出一整排牙齿的笑,“还是跟小孩子一样黏着我。”

“你不喜欢吗,星姐?”路明非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直接到陈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陈星看了路明非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你这小姑娘挺敢问”的意外,但意外之后很快变成了笑意。

“没有啊,”陈星说,“我很喜欢他黏着我。”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路明非和夏弥扣在一起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那一瞬间太短了,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捕捉根本不会注意到。

“再说了,”陈星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闲聊时的松弛,“你俩不喜欢黏在一起吗?”

路明非没有犹豫。

“我喜欢黏着夏弥。”她说,声音清清亮亮的,像山涧里流过石头的溪水,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掩饰,干净得像一块被洗过很多遍的白布。

夏弥的手指在路明非的指缝里猛地收紧了。

陈星看了夏弥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笑意,有洞察,有一种“我果然没看错”的了然,还有一种“小姑娘你心里那点事我都知道”的、过来人的、温柔的了然。

“还是闺蜜吗?”陈星问,声音轻轻的,轻到像是在问一个不需要回答的、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的问题。

“夏弥同学还要继续努力啊。”

夏弥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一点一点慢慢变红的红,而是像有人打翻了一瓶红色墨水一样,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朵尖,从耳朵尖红到了脸颊,从脸颊红到了额头,速度快到路明非都感觉到了夏弥手心里突然升高的温度。

“知……知道了。”夏弥说。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小到路明非差点没听到。夏弥低着头,散开的黑发像一面帘子一样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但挡不住那层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鲜艳的、像刚摘下来的草莓一样的红色。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夏弥。

“啊?”路明非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毫不掺假的、货真价实的困惑,“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

夏弥的头低得更深了,深到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她的长发彻底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尖,那只耳朵尖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细细的毛细血管。

路明非看着那只红透了的耳朵尖,眉头皱了起来,皱得不像困惑,更像是一种“我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但我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信息”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苦恼。

陈星的手已经停下了按摩的动作,拇指按在夏弥肩关节前方的某个点上,其余四指扣在肩胛骨上。她的表情变得专注了,眉毛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的状态从“跟小妹妹聊天”切换到了“准备做一件需要精确操作的事情”。

“你其实收力了,对吧。”陈星说。这句话是对路明非说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路明非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夏弥的指缝里轻轻动了一下。

夏弥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从害羞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从不可思议变成了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带着一点不甘的、带着一点“我居然被看不起了”的愤怒。

“啥?”夏弥的声音大了起来,大到那边正在写医疗报告的男校医都抬头看了一眼,“明非,你还收力了?”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才坚持三分钟!”夏弥的声音更大了,大到大半个体育馆都能听到了,“三分钟!你收力了我才坚持三分钟!你要是没收力我是不是三十秒就没了?!”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夏弥的语速太快了,像一挺架好了的、不需要换弹链的机关枪,突突突突突地往外冒字。

“我好歹是预科班格斗前三!前三!不是第三十!是前三!”夏弥的眉毛扬得很高,高到几乎要飞进刘海里面去,“你让我以后怎么混?人家问我‘夏弥你跟S级打了几分钟’,我说‘三分钟’,人家说‘不错啊挺厉害的’,然后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收着力打的?那我这三分钟算什么?算你让我的吗?”

路明非终于找到了一句能插进去的话。

“我没有让你,”路明非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只是……没有用全力。”

夏弥瞪着她。

“那不一样吗?!”夏弥说。

路明非想了想。

“不一样,”路明非说,语气依然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做一道数学证明题,“让你是我不想赢,收力是我想赢但不想弄伤你。这是两个概念。”

夏弥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又张开了,又闭上了。她像一个被一道超纲的数学题难住了的、明明觉得答案不对但又找不出哪里不对的学生,脸上写满了“你说得好像有道理但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的纠结。

陈星在这个时候动了。

她的左手稳稳地按住了夏弥的左肩,右手握住了夏弥脱臼的右臂。她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倒数,没有任何“准备好了吗”的提醒。她的右手以一种精确到毫秒的、干净利落的、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方式,将夏弥的右臂向上、向外、向前做了一个弧线运动。

咔。

声音很轻,比第一次脱臼时的那声“咔”轻了很多,像一根干枯的树枝被人轻轻掰断了,又像是一个塑料瓶盖被拧紧了最后一扣。

但夏弥的反应不轻。

“啊——!!”

夏弥的声音在体育馆里炸开了。那声尖叫的音量之大、穿透力之强,大到场地那边正在对战的板寸男生和那个一米九的海豹突击队退役队员同时停了手,大到那十七个站得像铁塔一样的退役队员里有两个人微微偏了一下头,大到陈晓明手里的记分板差点掉在地上。

陈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的右手依然握着夏弥的右臂,左手从夏弥的左肩上移到了夏弥的后背上,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两下。她的动作里没有慌张,没有歉意,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

“小声点,吵死了。”陈星说。

语气和刚才说“别在老娘面前乱蹦”的时候一模一样,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带着一种“我已经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了所以你的尖叫对我没有任何影响”的、职业性的冷漠。

路明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绞在一起的力度松了一点。她听到了那声“咔”,听到了夏弥的尖叫,看到了夏弥发抖的肩膀和咬紧的嘴唇,她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不是攥得很紧,但那一下让她的胸口闷闷的。

“好了,”陈星松开了夏弥的手臂,从推车上拿过那个冰袋,敷在夏弥的肩膀上,然后用弹性绷带开始包扎,动作很快,但很细致,每一圈都缠得松紧适度,既不会勒得血液不流通,也不会松到冰袋滑下来,“一个月不搬重物。别举东西,别做剧烈运动,别——打人。”

她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看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又缩了缩脖子。

陈星把绷带的末端塞进前面的圈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松脱之后,站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还坐在折叠椅上的夏弥和蹲在夏弥旁边的路明非,双手插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

“好了,”陈星说,“你可以带着家属找个地方休息了。”

夏弥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右臂被绷带固定着,挂在胸前,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受了轻伤但依然精神抖擞的士兵。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正骨时的疼痛痕迹——额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冷汗,下嘴唇上那个被咬出来的白印子还没有完全消掉,但她已经咧开嘴在笑了。

“家属,”夏弥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路明非一眼,“听到没有,家属,扶着我。”

路明非看着夏弥那张明明还在疼但已经笑得像个没事人一样的脸,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夏弥的左臂——右臂不能碰,那就扶左边。

“走吧,家属,”夏弥说,“找个地方看戏去。”

她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陈星。

“星姐,”夏弥说,脸上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但同时又很调皮的、像是在跟一个朋友开玩笑又怕朋友当真了的表情,“那个八八折还作数吗?”

陈星看了她一眼。

“作数,”陈星说,“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报我名字。”

夏弥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星姐,你不能咒我啊——”

“我没咒你,”陈星转身走向推车,背对着夏弥,声音从白大褂的领口传出来,带着一点点笑意,“我是在祝我男朋友生意兴隆。”

夏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着陈星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推车另一边、正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的男校医,最后转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正低着头看她肩膀上的绷带,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认真得像在检查一份很重要的合同。她没有注意到夏弥在看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条绷带上,在确认它缠得够不够紧、会不会在走动的过程中松掉、会不会让夏弥不舒服。

夏弥看了路明非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之前的笑是张扬的、明亮的、像夏天的阳光一样刺眼的笑。这个笑是安静的、柔软的、像冬天的壁炉里那一点不会熄灭的、温暖的火苗一样的笑。

“走吧,”夏弥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只有路明非能听到,“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