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杜兰达尔
中央舞台的追光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穿透会场的昏暗,精准地落在舞台中央的红木讲台上,将周遭一切都衬得黯淡下去。原本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那些亮着的黄金瞳也不约而同地朝着舞台方向汇聚,空气中弥漫起属于拍卖会独有的、紧绷又期待的气息。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拍卖师缓步走上舞台,身姿挺拔,声音沉稳而富有穿透力,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女士们先生们,索斯比定向拍卖会2010年夏季芝加哥文化之旅拍卖会将在五分钟后开始,我是这次的拍卖师,请握好你们的号牌,不要错过你们心仪的东西,因为接下来我们将竞拍的东西,”
“每一件都独一无二。”
路明非正支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舞台上的布置,身旁的座椅微微下陷,一股熟悉的雪松皮革气息萦绕过来。她转头一看,昂热已经走了回来,银白色的发丝依旧整齐,脸上带着几分与人交谈后的淡然,径直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他的目光先落在身侧那杯还冒着余温的红茶上,指尖轻轻端起,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交谈的疲惫。银灰色的眼眸看向身旁的少女,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道:“谢谢,明非。”
“不用谢啦校长。”路明非晃了晃纤细的小腿,藏青色的礼服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漾开细碎的弧度,她双手撑在座椅扶手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孩童般的好奇,歪着头看向昂热,“你这次过来,是准备买什么东西呀?”
“给守夜人捎点炼金材料。”昂热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那个老东西最近又迷上了什么新的配方,催了我三次,措辞一次比一次不客气。上次直接写‘再不把材料送来,你就要担心担心你酒窖里的酒了。’,你看看,这是人说的话吗。”
“守夜人?是那个副校长吗?”路明非眨了眨眼,脑海里闪过那个总是神出鬼没、传闻里随性不羁的副校长,下意识地追问。
“对啊。”昂热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是个炼金术士,做炼金实验费钱费材料。三天两头给我发邮件,列的单子一次比一次长,金额一次比一次大。上次他要的材料价格赶上一架战斗机了。”
“看来校长和副校长关系很好啊。”路明非弯着眼睛笑了起来,能让活了一百多年的校长特意跑拍卖会帮忙购置材料,这份情谊显而易见。
昂热闻言低笑一声,难得开起了玩笑,语气里满是熟稔的吐槽:“如果我和他关系不好,早就把那个混蛋撵出卡塞尔了。他不仅霍霍学校经费,还总偷偷摸进我的酒窖偷酒喝,每一瓶都是珍藏。”
“噗——”路明非没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原本因周遭众多目光带来的些许拘谨彻底消散。此刻的昂热,哪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卡塞尔校长,分明是会和晚辈吐槽老友的寻常长辈,两人之间没有半点师生间的疏离隔阂,反倒像亲近的祖孙,又或是投契的朋友,氛围轻松又温暖。
两人低声说笑间,五分钟转瞬即逝。
拍卖师再次走上舞台,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柄木质小锤,深棕色的硬木锤头搭配浅桦木锤柄,在明亮的追光灯下黑白分明,质感厚重。他将木锤轻轻放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铿锵有力:“女士们,先生们,索斯比定向拍卖会,2010年夏季芝加哥文化之旅拍卖会,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木锤轻轻一敲,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会场里回荡,拍卖会正式拉开帷幕。
一件件珍贵拍品依次被呈上舞台,清乾隆洋彩锦上添花万寿如意葫芦瓶、十八世纪西洋古董座钟、珍稀炼金宝石……每一件都堪称稀世珍宝,引得台下竞拍声不断。
当那只工艺繁复、色彩绚丽的葫芦瓶亮相时,路明非盯着介绍牌,忍不住小声跟昂热吐槽:“这名字也太长了吧,念完都要喘口气,也太绕口了。”她皱着鼻子的模样可爱又鲜活,惹得昂热低声失笑,而后便开始参与竞拍。
号牌一次次举起,价格一路水涨船高,昂热神色淡然,每次抬价都从容不迫,全然不在意不断攀升的数字。最终,这只葫芦瓶以2310万的价格被昂热拍下,台下不少人看着这位卡塞尔校长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忌惮与了然。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转眼就拍完了十二件拍品。昂热陆陆续续拍下了不少炼金材料,都是守夜人实验急需的品类,可每次他举牌,总会有几个混血种家族故意起哄抬价,明明价值二十万的材料,硬生生被炒到五十万才成交,摆明了是借着竞拍试探卡塞尔的态度。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幕,小眉头微微蹙起,满脸心疼地拉了拉昂热的衣袖,小声嘟囔:“校长,你买这些都好亏啊,明明能省一半的钱,都被他们故意抬价了。”
昂热无奈地轻叹一声,看着少女满脸替他惋惜的模样,心底一软,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指尖拂过那片银杏发饰,语气带着几分懊恼:“是啊,早知道这么麻烦,一开始就该让你举牌。他们冲着我来,总不会跟一个小姑娘刻意较劲。”他活了百年,早已看透这些人的小心思,却也懒得过多计较,只是看着路明非心疼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愧疚。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着第十三件拍品走上舞台。那是一个通体纯白的剑匣,材质看似普通却透着温润的光泽,线条简洁流畅,没有多余的纹饰,却自带一股肃穆之感。
工作人员缓缓打开剑匣,刹那间,一道柔和却凛冽的白光在追光灯下流转而出——一柄通体纯白的骑士剑静静躺在剑匣中。剑身修长笔直,剑刃泛着浑然天成的寒光,看似温润却藏着极致的锋利,剑柄也是纯白材质,雕刻着简约的复古纹路,没有半点浮华,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拍卖师拿起话筒,声音郑重地介绍:“接下来这件拍品,名为杜兰达尔,由上个世纪顶尖炼金术士倾力打造,剑身采用稀有炼金合金锻造,锋利性极高,削铁如泥,且材质特殊,极难损毁,是不可多得的炼金武器。起拍价,50万美元!”
路明非的目光在看到这把纯白骑士剑的瞬间,就再也挪不开了。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零。
那个总是眼神清冷,但永远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默默护着她的女孩。零一直没有趁手的武器,这把剑干净、纯粹,又足够强大,和零的气质无比契合。要是把这把剑送给零,零一定会很喜欢吧。
她盯着那柄纯白骑士剑,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爱与渴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心底满是想要拍下它的念头。
昂热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侧过头,看着路明非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眸,银灰色的眼底满是纵容,没有丝毫犹豫,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又温柔:“喜欢?那就拍下来。”
番外·平行世界(4)
早餐结束的时候,包间里的气氛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紧绷了。
芬格尔一个人干掉了大半桌的残羹剩饭,一边啃着最后一个花卷,一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满脸写着“这顿早饭吃得值”。诺诺靠在椅背上喝着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苏茜在一旁小声和她说着什么,恺撒和楚子航各自坐在桌子的两端,像两尊互不干扰的门神。
夏弥手肘撑在桌面上,歪着头看向眉眼温顺的路明非,语气轻快地晃了晃手里的勺子:“明非,吃完饭你干嘛呀?总不能一直待在包间里吧。”
路明非正在用纸巾擦手,闻言停下了动作,认真地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坦然的迷茫,“可能去图书馆看看书,或者回零的宿舍待着吧。毕竟现在我是自由人,没有身份,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自怜自艾,也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在座的几个人心里都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身份,没有归属,甚至连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都没有。换作别人,恐怕早就慌了神,可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说“我去图书馆看看吧”。
诺诺诺闻言,指尖敲了敲桌面,大大咧咧地开口:“我十点有节课,去不去一起听?”
夏弥立刻转过头,瞪了诺诺一眼,语气夸张地抗议起来:“诺诺姐,明非才来这边多久啊,你就拉她去上课,压榨小孩儿呢?”
她说完,不等诺诺反驳,立刻转向路明非,脸上堆起一个灿烂的笑,双手合十,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明非,我十点也有一节,陪我上呗,我一个人听课可无聊了。”
“嘿,你这丫头——”
诺诺挑了挑眉,伸手在夏弥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带着笑骂,“抢人是吧?我先说的!”
“你先说的人家就得跟你走啊?”夏弥捂着脑袋,理直气壮地反驳,“你大三的课她能听懂吗?我才大一,课程难度刚好合适!”
路明非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弯起嘴角,随即转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坐着的零,眼神瞬间变得软乎乎的,带着十足的期待与依赖,眼巴巴地小声问:“零,你有课吗?”
“9点到11点。”零的回答简短得像在发电报,甚至连多余的语气词都没有。
路明非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期待又有些忐忑的神情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的软糯:“那我能不能跟你去听课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指尖轻轻绞着裙摆,像一只想要靠近却又怕被拒绝的小动物。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不能。”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路明非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嘴角往下撇了撇,虽然没说什么,但那股子委屈劲儿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一旁的芬格尔忍不住打趣:“路师妹,诺诺和夏弥抢着找你陪上课,结果你倒好,直奔零去了,偏心也太明显啦!
路明非吐了吐舌头,有些失落地点点头:“好吧,零不同意,那我就选夏弥吧。”
诺诺故作不满地看向她:“为什么选她不选我?我可是第一个邀请你的。”
路明非坐直身子,一脸义正言辞,认真地掰着手指解释:“诺诺姐你是大三,你的课肯定很难,我肯定听不懂。而且你身边有苏茜姐姐陪你呀,不用我陪着。”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实在,诺诺一时语塞,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行吧,算你有理。”
路明非转头看向身边的夏弥,眼里重新泛起光亮,小声问道:“虾米,那节课的老师叫什么啊?我提前心里有个数。”
夏弥正在为自己的胜利窃喜,闻言随口答道:“古德里安教授哦。”
“古德里安教授啊,好巧,我那边的古德里安教授人也挺好的。”
她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路明非],好奇地问了一句:“路师兄,古德里安教授是你的导师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啊。”
“那挺好的,”路明非笑了笑,“古德里安教授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其实很关心学生的。”
她说完,又转头和夏弥聊了起来,讨论着古德里安教授的课应该坐在哪个位置才能不被点到回答问题。
芬格尔忽然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趴在桌子上。
“路师弟——”
芬格尔的声音带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特有的餍足感,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在伸懒腰。
[路明非]被他拍得身子一歪,稳住之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他:“干嘛?”
芬格尔笑嘻嘻地正准备说什么,[路明非]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芬格尔手腕上那块老旧的电子表上。
那块表是芬格尔从地摊上淘来的二手货,表盘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表带磨损得厉害,但功能还算齐全,至少时间走得挺准。
[路明非]看了一眼表盘,又看了一眼芬格尔。
“芬狗。”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芬格尔被他忽然严肃起来的语气吓了一跳,挠了挠头,认真地想了想,想了又想,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心虚。
“没有啊。”他说,语气带着一种心虚的人特有的理直气壮,“我能忘什么事,我记性好着呢。”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指了指他手腕上的表,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今天你早八。”
芬格尔愣了一下。
“现在——”
[路明非]的声音像一条直线,没有半点起伏,“7点51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芬格尔脸色骤变,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背包就往门外冲,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操我忘了!”
他一边叫一边往包间门口狂奔,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曼施坦因教授的课,迟到了会被他念叨一学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包间门外。
路明非看着芬格尔消失的方向,愣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礼貌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摆了摆手,声音不大,语气却格外认真。
“芬格尔师兄再见。”
[路明非]看着路明非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心里冒出一个不太礼貌的念头:同样是路明非,为什么她看起来像个三好学生,我看起来像个……算了,不想了。
诺诺收回目光,忽然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说到曼施坦因教授——”
她转着手里的咖啡杯,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表情带着几分无奈,“我十点课的老师也是曼施坦因教授,同时他还是我的导师。他查考勤最严,迟到一秒都要记过,我等会儿也得提前过去。
路明非闻言,歪了歪头,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困惑,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不对啊。”她说。
诺诺看着她:“什么不对?”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语气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在我的世界里,诺诺姐的导师不是曼施坦因教授啊。”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之前那种“大家都没说话”的安静,而是一种空气突然凝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的安静。
路明非没有察觉,继续说:“诺诺姐的导师是曼斯教授啊。”
她话说到一半,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所有人都看着她,表情各异,但都在沉默。
诺诺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抿着嘴唇没有说话。苏茜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夏弥的表情变了,她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楚子航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的表情依旧清冷,但那层冷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松动。
恺撒放下了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但他的表情却是少有的严肃。
而[路明非],他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路明非环顾了一圈,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怎么了?”她的声音小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人回答。
过了好几秒,楚子航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仔细的斟酌才说出口的。
“曼斯教授在青铜计划中牺牲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可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路明非愣住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那双始终带着光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层薄雾,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牺牲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不敢相信这三个字。
“等等——”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里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叶胜学长和亚纪姐呢?”
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无声地告诉她答案。
路明非的睫毛颤了颤,指尖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问出口。
她低下头,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了。”
就这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这四个字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人心疼。
夏弥最先反应过来。
她伸手揽住了路明非的肩膀,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没事的,没事的。”夏弥小声说着,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女孩,“不同的世界而已,你那边的他们都好好的,这边的他们……也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好好的。”
路明非靠在夏弥肩膀上,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夏弥肩上直起身,用手背快速地揉了一下眼角,然后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容很轻,像是一层薄薄的纸,稍微用力就会戳破。
“我没事。”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只有鼻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闷意,“夏弥,谢谢你。”
夏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语气故作轻松:“谢什么谢,等会上课之前我先带你逛一圈校园。”
路明非点了点头,目光在包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路师兄。”
[路明非]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路明非]被她忽然的关心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今天我没课,等会回宿舍补觉吧。”
他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本来打算今天一觉睡到中午,结果被诺诺一个电话从被窝里薅了出来,现在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路明非点了点头,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下午我教你刀吧。”
[路明非]下意识摆手,满脸抗拒:“算了吧路师妹,我没什么天赋,学不会的。”
“不行。”
路明非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这种语气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这件事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再多说了”的笃定。
包间里的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场震了一下。
诺诺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认识的那个路明非,永远犹豫不决、永远自我怀疑,可眼前这个少女,在说出“不行”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犹疑。
“你太弱了。”路明非看着[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我教你刀,至少你要保护好自己吧。”
她说“保护好自己”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却让人无法拒绝。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可对上她的目光,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放弃了一样,肩膀垮了下来。
“好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但其实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有人愿意教你东西,你还在矫情什么?
路明非见他答应了,脸上的表情立刻柔和了下来,眉眼弯弯的,又变回了那个乖巧温柔的少女,仿佛刚才那个强势到让人无法拒绝的人根本不是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是阳光穿透了云层。
恺撒这时站起身,蓝色的眼眸扫过两人,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笃定与担当:“[路明非]是我学生会的成员,我这个学生会会长,下午也会到场,帮他一起训练。”
楚子航也淡淡开口,神色依旧清冷,却透着认可:“我处理完狮心会的事务,也会过来。”
诺诺也立刻举起手,语气带着一种“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的兴奋:“我也要来!”
“你下午的课,是昂热校长亲自授课,请假不了。”苏茜轻声提醒。
诺诺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绝望,最后定格在了一种生无可恋的颓丧。
“……好吧。”
她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下午老老实实去上课,你们玩得开心。”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就这么说定了!”
恺撒站起身,整了整袖口,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那就散了吧。下午两点,训练场见。”
夏弥起身,亲昵地拉着路明非的手,笑着说:“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我带你在校园里转转,熟悉下环境。”
“好啊,虾米!”路明非没有拒绝,跟着夏弥起身,跟众人挥手道别,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食堂包间。
紧接着,诺诺也拉着苏茜起身,匆匆赶往教学楼;零独自站起身,没有丝毫停留,身姿挺拔地走出包间,清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路明非]则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打算回宿舍。
最后,包间里只剩下恺撒和楚子航。
这两个向来针锋相对、堪称死对头的人,竟并肩走出了食堂,一路沉默地走在清晨的校园小路上。
风吹过路旁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并肩走着,许久,恺撒率先开口,蓝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的钟楼,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对这个叫路明非的女生,什么看法?”
楚子航目光平视前方,清冷的面容没有太多情绪,缓缓开口,语气客观而笃定:“她和我们的路明非,几乎是两个极端。我们的师弟怯懦、自卑,习惯缩在人群后面,眼里满是迷茫和不自信;而这个女生,活泼、开朗、坦荡,眼里有光,有被人好好呵护过的温柔与底气,是师弟完全相反的样子。”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但他们本质上,都是路明非。善良,心软,在意身边的人,哪怕身处不同的世界,这份本心没有变。两个路明非,经历不同,境遇不同,没办法放在一起比较,也没有可比性。”
恺撒闻言,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确实,她比我们认识的那个[路明非],更有锋芒,也更有强者的样子。希望下午的训练,能让[路明非],多几分底气。”
两人不再说话,依旧并肩走着,往日里的针锋相对,在这一刻消散无踪,只留下对这个突然降临的平行世界少女,各自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