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童心未泯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市政歌剧院复古的大理石台阶被晒得温热，路明非跟着昂热走出厚重的雕花大门，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额前，眯起眼望向头顶湛蓝得近乎透亮的天空。

阳光刺眼得让她忍不住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昂热，声音里还带着刚从昏暗拍卖场走出来的恍惚：“校长，在里面待久了，我还以为已经到晚上了。”

“确实。”昂热微微眯起眼睛，银灰色的眼眸避开直射的阳光，目光缓缓掠过街道对面，落在那些有着尖顶、彩绘玻璃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立面上，午后的光线给复古的楼宇镀上了一层暖金，“拍卖场里的灯光专门调过，亮度、色温都经过精准设计，故意让你感觉不到外界的时间流逝，人在这种封闭又压抑的环境里，很容易失去理智，不知不觉中举更多次牌。”

“还有这种心理学陷阱？”路明非转过头看他，藏青色的礼服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髻上的银杏发饰被阳光照得泛着温润的金光，脸上满是讶异，显然从没深究过拍卖场里这些暗藏的门道。

昂热低笑一声，抬手看了眼腕表，指尖轻轻敲了敲表盘：“那些资本场上的把戏，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好了，拍卖会的事告一段落，需要我送你回酒店吗？”

路明非立刻摇了摇头，眼睛亮了起来，原本还带着点疲惫的神情瞬间消散，语气里满是期待：“校长，你可以送我去六旗游乐园吗？夏弥和楚师兄在那边做入学培训，我也想去玩，我还从来没去过六旗游乐园呢。”

“游乐场吗？”昂热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散漫的笑意，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反而爽快地点头，“当然可以，上车吧。”

他抬手按下车钥匙，路边那辆黑色玛莎拉蒂发出一声轻响，自动解锁车门。昂热亲自拉开副驾车门，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又随性。

“我也想去游乐场玩玩。”他说。

路明非正准备弯腰钻进副驾驶，听到这句话之后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昂热，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真的吗，校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惊喜，嘴角的弧度弯得像一道小小的彩虹，“我可以请你吃冰激凌。”

她没有那种被家长跟着的时候会有的畏惧——那种“啊为什么大人也要跟着好尴尬”的微妙心理。她的表情里只有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开心，就像是一个小孩听说大人要陪她一起去游乐场，第一反应不是“你跟着干嘛”，而是“太好了有人可以一起吃冰激凌了”。

昂热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少女毫无防备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你不害怕？我可是你们的校长，跟着我去游乐场，就不怕被其他同学看到，觉得你被特殊对待？”

“害怕校长吗？我怎么会怕呢。”路明非歪了歪头，语气理所当然，“校长你还亲自教我练刀，教我掌控言灵。再说了，去游乐场玩，这叫童心未泯。”

“我快一百四十岁了。”昂热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也叫童心未泯！”路明非立刻接话，语气格外坚定，“谁说当了大人，不对，就算是老人，就不能来游乐场玩了？谁都有资格玩旋转木马、吃冰淇淋啊。”

昂热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话说得哑然失笑，索性不再反驳，任由车子朝着六旗游乐园的方向驶去。

而此时的六旗游乐园，摩天轮正慢悠悠地转动着，湛蓝的天空下，彩色的吊舱缓缓攀升。楚子航和夏弥坐在吊舱里，窗外是游乐园里此起彼伏的欢笑声，还有过山车呼啸而过的尖叫。

入学培训的内容早已结束，两人难得闲下来，坐在摩天轮上闲聊。夏弥坐在楚子航对面，双手撑在透明的舱壁上，看着下方渐渐缩小的游乐设施，晃着纤细的小腿，语气随意：“楚师兄，感觉你经常来游乐园唉，对这里的项目好像都很熟悉。”

楚子航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神柔和了几分，声音淡淡的，却带着难得的温情：“每年我生日，“爸爸”都会带我和妈妈来游乐园。”

“原来如此。”夏弥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许，轻轻扁了扁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也想和家人一起来游乐园玩。”

楚子航转过头，看向神色落寞的夏弥，微微蹙眉：“你的家人很忙吗？”

“我有个哥哥，是痴呆儿。”夏弥垂了垂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心酸，“痴呆儿是不能来游乐园的，很多项目都玩不了，工作人员还会担心出意外，会赶他走。每个周末爸爸妈妈都在家陪他，我要想去游乐园，就只能自己去，可谁想自己一个人逛游乐园啊，孤零零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还以为你在家很受宠。”楚子航随口说道，话音落下才觉得有些唐突，却也没收回话。

“为什么？”夏弥立刻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楚子航张了张嘴，但是又闭上了。

他在也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他会觉得夏弥在家很受宠？这个问题如果让他认真回答的话，他能列出一长串理由——比如她的笑容，比如她说话的方式，比如她身上那种天然的、没有被损耗过的生命力——但他没有办法把这些东西用语言说清楚，因为这些东西太主观了，主观到说出来就变味了。

所以楚子航选择了不说。

他没有回答，但夏弥从他的沉默里读到了很多东西。

实际上楚子航也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大概是夏弥那种大大咧咧的模样让人下意识地把她归类为“幸福家庭里长大的孩子”，那种不设防的、天生就相信世界是美好的笑容，不是谁都能拥有的。哪个父母生下这样的女孩会不宠爱呢？她生来就是要被父母拿来得意地展示给别人看的吧？一脸笑容就像能沁出阳光似的。

夏弥似乎也读懂了他的沉默，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晃来晃去的脚。

“不过，”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只有一圈极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波纹，“我很幸运认识路明非。”

楚子航看着她。

“明非陪我一起去水族馆、电影院、游乐场，”夏弥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变大，像是在翻看一本相册，每一页都有路明非，每一页都是彩色的，“我有时会想，为什么会有路明非这样的小天使降临在我身边。”

提到路明非，她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满是欢喜。

楚子航看着她这般模样，沉默片刻，轻声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你会恨你哥哥吗？”

“当然不会！”夏弥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眼神格外坚定，“哥哥对我很好，小时候我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哥哥都会不顾一切地帮我打回去，哪怕他自己也会受伤。哥哥和明非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人，是我想要守护的人。”

话音刚落，摩天轮的吊舱缓缓抵达底部，舱门还没完全打开，就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伴随着路明非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虾米，虾米，在不在啊！”

夏弥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就故意憋着笑，故意拉长了声音回应：“不在，不在，谁叫我都不在！”

“那好吧，我还特意在门口买了草莓冰淇淋，超大一支的，本来想分给某人吃，看来某人是没口福咯。”路明非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也故意拖着长腔。

下一秒，夏弥立刻伸手推开舱门，迫不及待地探出头，一眼就看到站在舱外的路明非。

少女依旧穿着拍卖会上那件藏青色礼服，长发挽成发髻，搭配精致的银杏发饰，明明是优雅矜贵的模样，手里却举着两支冒着冷气的草莓冰淇淋，站在喧闹的游乐园里，反差感十足，可爱得要命。。

“明非，你真好！”夏弥一下子就笑开了，伸手就想去接冰淇淋。

这时，一道温和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路明非身后传来：“夏弥同学，好久不见，看来你还是这么有活力啊。”

今天作者满课，晚上还要坐高铁。休息一天，明天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