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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网瘾少女第116章 晚安0%

第116章 晚安

车轮碾过卡塞尔学院寂静的林荫道,车灯在深秋的夜色里切出两道光柱,照亮了前方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梧桐树。学院的路灯是暖黄色的,一盏一盏地亮着,像被谁刻意拉长了间距,光线与光线之间隔着大片大片的暗影,车开过去的时候,光影一格一格地从车窗上划过,明暗交替,像是电影里的蒙太奇。

宾利稳稳地停在男生宿舍楼底下。

楚子航推开车门,动作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不带半点多余。夜风从车门敞开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混着泥土和枯叶的气味。他从后备箱里拎出自己的行李箱,黑色的箱子在他手里轻得像没有重量。

他微微侧身看向车内,素来淡漠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客气,声音平稳无波:“今天麻烦你们了,谢谢。”

路明非从副驾驶探出头来,车窗玻璃降下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笑着说:“楚师兄,不用客气。送完你,我们正好回宿舍,顺路的事儿嘛。”

楚子航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晚安。”

“楚师兄晚安,回去早点休息!”路明非探着脑袋,朝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的鲜活。楚子航颔首示意,拎着行李箱转身走进宿舍楼,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口,全程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却沉稳可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段热闹的棋牌时光,只是午后一段转瞬即逝的温柔泡影。

车窗玻璃重新升了上去,把夜晚的凉意隔绝在外。

零发动了车子,宾利无声地驶离男生宿舍楼,沿着学院的主干道往女生宿舍的方向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在两个人脸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光影,像一场无声的默片。

路明非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松松地系着,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姿态散漫得像一只被太阳晒软了的猫。她的脑袋靠着车窗,温热的手指在玻璃上画着无意义的图案,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面,留下一小片雾气。

零的视线始终落在前方的路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放松又从容。她没有扭头,声音平稳地从驾驶座传过来,带着一种刚刚好的、不大不小的音量:“小孩,你不困吗?”

路明非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眨了眨眼。她的眼睛在路灯的光线下亮晶晶的,眼底没有什么疲惫的痕迹,但那种亮也不太正常——像是硬撑着用什么东西把困意挡在了外面,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还好啦,其实。”路明非说。她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绵绵的倦意,像一件穿了太久被洗得发白的棉T恤,虽然不是新的,但贴着皮肤的时候特别舒服。

这时后排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音调不高,带着刚打完哈欠特有的慵懒和湿润:“我也还行。”

夏弥在后排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大到她的手指尖差点戳到车顶。小鸟游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来,迷迷糊糊地四下张望了两眼,发现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把自己团成一个更紧的毛球。凸守安静地趴在猫箱里,两只前爪交叠着搁在箱子边缘,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时不时眨一下,像是在数数。

路明非回过头看了夏弥一眼。夏弥的头发在车上睡乱了,左边翘起一撮,像一株倔强的小草,在夜色里迎风而立。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有提醒她。

“对了,”夏弥忽然说,声音里的慵懒退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想起来的事情带来的认真,“我今天住哪啊?我是新生,还没报到呢,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路明非想都没想,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住我和零的宿舍呗,反正咱们三个人,挤一挤总能睡下的。”

夏弥眨了眨眼,目光从路明非的侧脸上移到驾驶座的零身上,又移回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犹豫和不好意思,问出了那个很正常的顾虑:“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啊?”

这个问题不是客套。夏弥是认真的——她看得出来路明非和零之间的关系有一种旁人不太容易插进去的默契,那种默契不是刻意营造的,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长出来的,像藤蔓缠上了架子,分不清谁是藤谁又是架。她不想做一个不小心踩进别人花园的人。

路明非转头看向零。

零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张素来淡漠的脸上找不出一丝不情愿的痕迹。她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晰,像冬天的早晨结了霜的玻璃窗上被人用手指画出来的一道线:“不打扰。”

三个字,干干净净。

路明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有人在那双眼睛里按了一个开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举起右臂,攥着拳头,用力地往下一顿,发出一声小小的、压抑不住的欢呼:“耶!”

那个“耶”字的尾音在车厢里弹了两下,像一颗弹力球从地上弹起来,撞到天花板,又落回去。凸守被这一声吓得耳朵竖了一下,然后很不满地从猫箱里伸出一只爪子,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说“能不能安静一点”。

路明非无视了凸守的抗议,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起今晚的住宿问题。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认真地分析道:“那上下两张床怎么安排呢?我和零的宿舍是标准的上下铺,我睡下铺,零睡上铺。虾米你来的话,是不是得有一个分配方案?”

没等路明非把分配方案的后半截说出来,两个声音同时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话音刚落,零和夏弥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和我睡。

路明非的嘴张着,还没来得及合上。她看看零,又看看夏弥,目光在两个女生的脸上来回弹了两下,像一只被两面墙之间反复弹射的乒乓球。

夏弥先开了口,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种“我有正当理由”的解释口吻:“零学姐,我听明非说过的,你有洁癖。你平时都是一个人睡的,突然多一个人你肯定不习惯。我无所谓的,怎么睡都行。”

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指节叩击皮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路明非脸上掠过,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重新看回前方的路。

“小孩可以。”零说。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你如果仔细听,能听出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一层极淡的、像是为了保护什么东西而竖起来的壁垒。她顿了顿,语调不变,又补了一句,“小孩,她睡觉不老实。跟我睡,能管住她。”

这句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像一个律师在法庭上呈上了一份无可辩驳的证据。

夏弥也不甘示弱,挺直了脊背,看着路明非,语气格外认真:“我不怕!明非睡觉怎么样,我不介意,我可以照顾她!”

一时间,零和夏弥同时停下话语,两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副驾驶的路明非,眼神里都带着分明的期待,等着她做决定。

被两人同时盯着,路明非瞬间感觉头皮发麻,左右为难,一边是家人零,一边是好朋友夏弥,拒绝谁都觉得不合适。她挠了挠脸颊,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个折中方案:“要不……你俩一起睡上铺?我睡下铺,这样就不用争啦!”

“嗯?”零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质疑,清冷的目光看向路明非,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满意。

夏弥也立刻摆了摆手,连忙摆手否决:“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是嫌弃零学姐啊,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和零学姐还不太熟,一张床的话……可能不太合适……”她向来活泼随性,可面对清冷疏离的零,终究还是少了几分熟稔,同床共枕实在太过勉强。

说话间,车子已经缓缓驶入女生宿舍楼区,稳稳停在楼下的专属车位上。零率先拉下手刹,熄灭引擎,动作一气呵成。

三个人下了车。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像被湿毛巾轻轻拍了一下,不疼,但冷。路明非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拽了拽。

零绕到后备箱,动作麻利地拎出路明非的行李箱。箱子不大,但零拎起来的时候手指微微用了力——显然比她预想的要重一些,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另一只手同时提起了装着凸守的猫箱。猫箱在零的手里轻轻地晃了一下,里面传来凸守一声短促的“喵呜”,像是在表示“朕被人提着不太满意”。

夏弥也走到后备箱,拿起了自己的行李箱。她把装着小鸟游的猫箱放到行李箱上,小鸟游在箱子里不安分地动了两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像玩具被捏了一下的叫声。

路明非看着零和夏弥一人拖着两个箱子还各自提着一个猫箱的样子,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真的什么都没拿这样不太好吧”的心虚:“要不……我拿点东西?”

零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

路明非转向夏弥:“那虾米——”

夏弥把猫箱换到另一只手臂,麻花辫在肩膀上弹了一下。她冲路明非笑了笑,笑容明亮又轻松:“不累。”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两手空空地站在原地,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影子。

夏弥看着路明非空荡荡的双手,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冲路明非眨了眨眼,语气带着调侃:“你就负责把自己的人带上就行了。”

路明非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嘟囔了两句听不清的话,乖乖跟在两个人身后,像一个被家长包办了一切的小孩,除了走路什么都不用做。

三个人走进了宿舍楼。门厅的感应灯亮起来,光线温和而充足,照亮了墙壁上贴着的通知和告示。零走在最前面,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笔直,行李箱在她身侧轻轻晃动,猫箱里的凸守安静得出奇,连一声都没有再叫。

很快,三人走到三楼,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精准地插进303宿舍的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宿舍门应声而开。

一进门,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宿舍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一眼就能看出是零的风格——简约、规整,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夏弥和零进门后,先将手里的猫箱轻轻放在地上。

路明非顺手按下墙边的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到适宜的度数,暖风缓缓散开,驱散了夜晚的凉意。她站在两张床铺中间,纠结了半天,终于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向两人,大声宣布:“我决定了!我今天和零睡!”

原本满眼期待的夏弥听到这句话,瞬间耷拉下脑袋,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语气里满是失落与委屈:“好吧好吧,算你狠,那我只能自己睡下铺了。”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模样,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语气软软地安慰道:“好啦虾米,别难过嘛,以后机会多的是,等你熟悉了,咱们随时都能一起睡,今天就先委屈你啦!”

“行吧行吧,我原谅你了。”夏弥很快收拾好心情,抬头看了看干净整洁的下铺,点了点头,“你的下铺看着就很舒服,我睡这里完全没问题!”

一旁的零听到路明非的决定,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是显而易见的满意。

路明非爬上梯子,把零上铺的被子铺开,抖了两下,让空气钻进被子里,变得蓬松。她在上面忙活了一阵,又把枕头拍了拍,然后把玩偶熊也拿上来,在枕头旁边安顿好。全部弄好之后,她从上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了一项伟大工程的笑容。

凸守的猫箱已经被打开了。白色的猫咪从箱子里优雅地走出来,先用前爪在地毯上按了按,像是在检查这新地方的“床垫”舒不舒服,然后慢慢地、带着一种“朕准许你们了”的高贵姿态,走到桌子的旁边,把自己盘成一个圆,闭上了眼睛。

小鸟游也从箱子里钻出来了。它比凸守活泼得多,一出来就在房间里跑来跑去,鼻子贴着墙根嗅来嗅去,尾巴高高翘着,像一根行走的天线。夏弥蹲下来,伸出手指逗了逗它,小鸟游立刻放弃了对墙角的所有兴趣,转而追逐夏弥的手指,在浅色的地板上留下一串细细的梅花印。

零站在书桌旁,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放下了。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房间,落在正在从上铺往下爬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的脚终于踩到了地面。她转过身,对上零的目光,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零看着那个笑容,眼神软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女生宿舍楼前的梧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悄悄话。学院的钟楼在不远处亮着灯,塔尖指向墨蓝色的夜空,上面缀着几颗不大亮的星星。

忽然就想听你说——

时间还长,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