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什么
绘梨衣听着这三个字,忽然说:
“我也是。”
白王愣住了:
“你也是什么?”
绘梨衣说:
“我不知道我恨不恨。把我关在这里的人。不让我出去的人。我应该恨他们。但我不知道。”
白王沉默了。
它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比它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不只是一个容器。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思想,有感情,有自己的困惑和迷茫。
她和它一样。
都在等一个答案。
白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睡吧。明天,你哥哥还会来看你。”
绘梨衣问:
“你会一直在吗?”
白王说:
“会。直到我等的人来。”
绘梨衣想了想,问:
“他来了之后呢?”
白王又沉默了。
它不知道。
它真的不知道。
它只是说:
“睡吧。”
绘梨衣没有再问。
她躺回榻榻米上,闭上眼睛。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四百七十米深的黑暗。
但她知道,在那黑暗之外,有一个她应该等待的人。
也许他真的会来。
也许不会。
但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早上七点,源稚生推开了青铜门。
他穿着黑色的执行局制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眉头紧锁,看起来又是一夜没睡。但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绘梨衣,吃早饭了吗?”
绘梨衣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屏幕上的小人跳来跳去。她转过头,看着源稚生,深玫瑰红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但源稚生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昨晚睡得好吗?”
绘梨衣点了点头。
源稚生看着她,忽然注意到她的手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哥哥,如果有人等我,我怎么知道?”
源稚生愣住了。
源稚生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绘梨衣,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分明感觉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点点。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会知道的。”他说,“等那个人的时候,你的心会告诉你。”
绘梨衣看着他,那双深玫瑰红色的眼睛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光,又亮了一点点。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源稚生站起身,走向门口。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孩还坐在原地,背对着他,暗红色的长发铺散在白色的和服上。她握着游戏手柄,屏幕上的小人跳来跳去。
和昨天一样。
和每一天都一样。
但源稚生知道,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那个女孩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对话。
一个声音问:
“他就是你哥哥?”
绘梨衣在心里说:
“嗯。”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人挺不错。”
绘梨衣说:
“嗯。”
那个声音又问:
“你想出去吗?”
绘梨衣说:
“想。”
那个声音说:
“那我们一起等。等那个人来。”
绘梨衣撇了撇嘴,显然不是很高兴。
显然白王的回答不符合她的预期。
“你怎么知道他会来?万一他不来呢?”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因为我等了那么久。如果一个人能等那么久,那他等的人,一定会来。”
绘梨衣听着这句话,那双深玫瑰红色的眼睛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光,又亮了一点点。
她在心里说:
“那我等你等的人。”
那个声音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
她感觉像是两个小朋友碰拳,我跟你一起等你等的人,这种奇怪的承诺让她有些兴致高涨。
“好。” 它说,“我们一起等。”
四百七十米之上,东京的阳光正好。
更远的海上,有一艘邮轮正在驶向中国。
邮轮的甲板上,一个衰仔高中生靠在船舷上,看着渐行渐远的日本列岛。
他忽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他揉了揉鼻子,“谁在想我?”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
当天晚上,源稚生又来了。
他带了一台新的游戏机,是最新款的PlayStation,还有一堆游戏光盘。
他把东西放在绘梨衣面前,说:“夜叉托人从秋叶原买的,说是现在最火的游戏。你试试。”
绘梨衣看着那堆东西,深玫瑰红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拿起速写本,写了一行字:
“谢谢哥哥。”
源稚生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绘梨衣忽然开口了。
“哥哥。”
源稚生的脚步停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着绘梨衣。
那个女孩坐在原地,暗红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源稚生,又说了一遍:
“哥哥。”
声音沙哑,生涩,像是第一次学会说话的孩子。
源稚生愣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回去,蹲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玫瑰红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光。
“绘梨衣,”他的声音发颤,“你……你怎么说话了?”
环顾四周,却并未见什么异变发生,他松了一口气。
绘梨衣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她拿起速写本,写下一行字:
“有人告诉我的。她说我可以尝试。”
源稚生愣住了:
“谁?”
绘梨衣想了想,又写:
“一个住在我心里的人。她说她在等人。她说她等的人,会来找我。”
源稚生看着那行字,后背冷汗涔涔。
他知道,有什么事情,真的发生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绘梨衣低下头,在速写本上写了三个字。
源稚生低头看。
路明非。
他皱起眉头。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名字,将永远和他的妹妹绑在一起。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名字的主人,此刻正在几千公里外的中国,躺在邮轮的客舱里,做着关于暗金色眼睛的梦。
梦里有一个声音对他说:
“我等了你很久。”
他问:
“你是谁?”
那个声音说:
“你猜。”
然后他醒了。
窗外是茫茫大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