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雯雯
周五下午,仕兰中学文学社的活动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灰尘。几个社员围坐在长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路明非坐在角落里,假装在看手里的一本《海子的诗》。
他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坐在窗边的那个女孩。
陈雯雯。
她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长发披散在肩上,正低头翻着一本村上春树。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偶尔抬起头,对旁边的赵孟华笑一下,那笑容像春天的风。
赵孟华就坐在她旁边,离她很近。
路明非低下头,继续看那本《海子的诗》。书页上印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他想,做一个幸福的人,大概就是赵孟华那样的吧。长得帅,家里有钱,成绩好,还会写诗——虽然那些诗都是从网上抄的,但陈雯雯不知道。
而他,只是一个连三角函数都算不明白的衰仔,寄人篱下,一无所有。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动书页。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那个声音说:“是你。”
那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想起来还会心跳加速。
但梦就是梦。
神经病才会当真。
“路明非。”陈雯雯忽然叫他。
路明非猛地抬头:“啊?”
陈雯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别的什么。
“下周的朗诵比赛,你报名了吗?”
“没……没有。”路明非结结巴巴地说。
“哦。”陈雯雯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看书了。
路明非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熟悉的酸涩。
他喜欢陈雯雯。
从高一开始就喜欢。
喜欢她穿白裙子的样子,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喜欢她叫他名字的样子。
但他知道,她永远不会喜欢他。
在她眼里,他只是文学社里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一个偶尔被叫来凑人数的路人甲。
而赵孟华,才是男主角。
活动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路明非最后一个走出活动室,关上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还照在那张长桌上,照在陈雯雯坐过的那个位置。
他关上门,走了。
晚上,路明非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张地图的形状。他小时候经常看着它发呆,想象那是某个遥远国度,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去那里。
现在他不想了。
他现在想的,是陈雯雯今天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他可怜?还是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他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想女人呢?”
路明非猛地坐起来。
窗边的书桌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小西装,打着白色领结,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你……”路明非张了张嘴。
“我。”路鸣泽点头,“好久不见,哥哥。”
路明非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问:“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嘲笑你什么?”
“嘲笑我是个loser,连喜欢的女生都不敢追。”
路鸣泽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哥哥,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路鸣泽晃了晃酒杯,“你确实是个loser。但你不是因为不敢追她才是loser,你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路明非愣住了。
“什么意思?”
路鸣泽看着他,那双黑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
“你喜欢陈雯雯,对吧?”
路明非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她什么?”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好看?喜欢她穿白裙子?喜欢她笑的样子?
这些是理由吗?
路鸣泽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你看,你连自己喜欢她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你只是觉得,她是文学社里最好看的女生,而赵孟华在追她,所以你也应该喜欢她。你不喜欢她,你喜欢的是‘喜欢她’这件事本身。”
路明非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路鸣泽说的,好像……是对的。
“可是……”他挣扎着说,“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路鸣泽打断他,“真的会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心跳加速?真的会在她跟赵孟华说话的时候心里难受?那叫本能,不叫爱情。换任何一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对你笑一下,你都会心跳加速。”
路明非说不出话了。
路鸣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哥哥,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吗?”
路明非摇头。
路鸣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真正的喜欢,是你杀了她之后,还会后悔。”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路明非愣住了。
“杀了她?”
“嗯。”路鸣泽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有些遥远,“你杀了她,然后你后悔了。你后悔了很久很久,久到你自己都受不了了。”
路明非听着这些话,忽然想起那个梦。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那个声音说:“我的王......”
现在回想,那声音带着种悲怆和让人绝望的痛苦。
“你……”他开口,又停住了。
路鸣泽看着路明非:“哥哥,你渴望什么东西么?”
“想要就得有所取舍。”路鸣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人生从来都是单选题,没有全选的选项。你想要什么,就必须放弃什么。你想要继续当这个寄人篱下、任人欺负的衰仔,守着你那点可怜的暗恋自怨自艾吗?”
“如果你想要握住属于你的力量,想要保护那些真正值得你保护的人,想要去看看你小时候想象过的那个世界,”他顿了顿,黑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你就必须丢掉一些没用的东西。丢掉你的软弱,丢掉你的自怜,丢掉你对过去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