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夏天集
她又发了一条：
“第八名。”
路明非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第八名。一共二十个人，他排第八。不算好，也不算太差。比他想的好。
他正准备回点什么，手机又震了。
还是陈雯雯：
“赵孟华第一。”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
“哦，恭喜。”
陈雯雯没有再回。
路明非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看着操场。那几个体育生还在跑圈，一圈一圈，像永远停不下来。
他忽然想起那首诗。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他的明天，会来吗？
不知道。
但他今天做了一件事。
一件他以前只敢想，不敢做的事。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路明非睡着之后，路鸣泽又出现了。
他坐在窗边的书桌上，看着熟睡的路明非，嘴角有一丝笑意。
“哥哥，你今天挺帅的。”他轻声说。
路明非没有反应，他睡得很沉。
“虽然只拿了第八名。”路鸣泽补了一句。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月亮很圆。
千里之外，东京，源氏重工地下四百七十米。
有一个红头发的女孩，此刻也看着窗外的月亮——虽然她的窗外只有钢筋混凝土，但她知道月亮在上面。
她在想那个名字。
路明非。
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记住了这个名字。
就够了。
路鸣泽收回目光，看着熟睡的路明非。
“哥哥，”他轻声说，“有人在想你。”
路明非翻了个身，继续睡。
路鸣泽笑了。
然后他消失了。
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衰仔的脸上。
他睡得很香。
周五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坐在看台上聊天。路明非照例蹲在树荫底下看包，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片光斑。
篮球滚到他脚边。
他捡起来，抬头看见赵孟华站在三分线外，朝他招了招手。
路明非把球扔回去。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赵孟华接住，转身投了个三分，空心入网。旁边几个男生吹口哨，赵孟华没笑，只是朝路明非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路明非低下头，继续看包。
下课铃响，人群散场。路明非抱着书包往教学楼走，走到楼梯口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路明非。”
他回头。
陈雯雯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诗集。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你的书。”她把诗集递过来，“上次读诗会落下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落过书。
他接过来，封面是加缪的《夏天集》。
“这不是我的。”
陈雯雯看着他，没说话。
路明非翻开扉页，上面空空的，没写名字。
“可能是别人的。”他说。
“那先放你这儿吧。”陈雯雯说，“失物招领。”
她转身上楼，裙摆在膝盖处轻轻晃了晃。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那本淡蓝色封面的小书。
他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那段对话，每一句都不对。她的书为什么会在读诗会落下？为什么偏偏给他？为什么让他拿着？
他想不明白。
但他把那本书揣进书包，揣得很小心。
晚上回到家，路明非把那本《夏天集》拿出来翻。
加缪，他听说过，写《局外人》那个。但这本是散文集，翻开来第一篇叫《蒂巴萨的婚礼》。
他读了几句：
“春天，蒂巴萨住满了神灵，神灵们在阳光下畅谈，阳光在海上燃烧，海天一色。”
他读不懂。
于是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一个声音从窗边传来。
“《夏天集》？品味可以啊。”
路明非转过头。
路鸣泽坐在窗台上，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发白。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路鸣泽晃了晃手里的红酒，“你那本书，陈雯雯给的？”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路鸣泽没回答。他看着窗外，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冷。
“她今天在楼梯上等你很久。”
路明非愣住了。
“什么？”
“体育课下课之前，她就在那儿了。”路鸣泽说，“等了快二十分钟。”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鸣泽转过头看他，那双黑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哥哥，你说她为什么要等？”
路明非答不出来。
路鸣泽笑了，那笑容在月光里显得有些远。
“行了，不问了。”
他从窗台上跳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路明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等了二十分钟。
为什么？
周一早上，路明非到教室时，发现气氛有点怪。
几个男生围在赵孟华桌边，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路明非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柳淼淼从前排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中午去食堂，他端着餐盘找座位。路过那张靠窗的桌子时，陈雯雯正在吃饭，旁边坐着赵孟华。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赵孟华也抬起头。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根针。
路明非没停，走到角落里坐下。
扒了几口饭，苏晓樯端着餐盘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路明非。”她叫了他一声。
他抬头。
“你知道现在班里在传什么吗？”
他摇头。
苏晓樯看着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传你追陈雯雯。”
路明非愣住了。
“我没……”
“我知道你没。”苏晓樯打断他，“但赵孟华不知道。”
她顿了顿。
“他昨天在篮球场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苏晓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他说，有些人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路明非沉默了。
食堂里很吵，到处都是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他们这一桌却很安静。
苏晓樯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
“那本书你看了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什么书？”
苏晓樯没回答，走了。
路明非坐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夏天集》。
她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