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讨好
路明非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那片无边黑暗，以及那双悬在天地间、沉默而炽烈的黄金瞳。
那眼神太重，像跨越了万古时光，沉沉地压在他心口。
他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昨天那场球耗光了他大半力气，四肢还带着点轻微的酸痛，可心里却出奇地清爽。
好像有什么堵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在那场奔跑与呐喊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从日本旅游回来之后，他整个人都懒懒的，心思总飘在别的地方，生活被各种杂事填得满满当当。
好久没安安静静坐在电脑前，连曾经最上瘾的星际争霸，都被他扔在一边很久很久了。
这会儿难得周末清闲，手指立刻就痒了起来。
他挪到书桌前，掀开那台用了好几年、外壳都磨得发旧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熟悉的桌面缓缓加载出来。
路明非指尖落在鼠标上，下意识就想去点那个搁置了很久的星际图标——他好久没上线，也不知道以前的好友还在不在。
“咔嗒。”
房门被轻轻推开。
小路鸣泽抱着胳膊，斜斜靠在门框上，从上到下扫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嫌弃得明明白白，像是在看什么无可救药的废柴。
“哥，你刚醒就抱着电脑，能不能有点追求啊？”
路明非头也不回，手指悬在图标上方：“周末放假，放松一下不行啊？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也比你强。”路鸣泽晃悠着走过来，凑到桌边，目光飞快扫过屏幕角落那个亮着的QQ头像，语气立刻软了一点，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期待，“再说了，我还在等人回消息呢，你别占着网速玩游戏，耽误我大事。”
路明非心里差点笑出声。
谁能想到，路鸣泽天天惦记、紧张得不行的网友，根本就是他随手注册的小号，当初就是拿来逗这小子玩的。
他没吭声，手指刚要按下左键。
路鸣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大新闻，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伸手一把按住鼠标，不让他点。
少年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激动，压低声音，像在打探什么惊天秘密：
“对了对了，哥，我正经问你——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楚子航的？”
路明非的手顿在半空。
“就……同校的学长。”
“少来这套，糊弄谁呢。”路鸣泽立刻撇嘴，一脸“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楚子航是谁啊？那是我们学校传说级别的人物，成绩永远第一，人又冷又帅，全校女生偷偷喜欢他的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你居然能让他这种人物陪你去打球？还跟你一队？”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都带上了点崇拜和羡慕。
路明非被戳中心事，有点不自然地挪了挪椅子：“真就是……碰巧遇上，他刚好也没事。”
“碰巧能碰巧到这份上？”路鸣泽才不信，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了点，摆出一副“我可以让步”的表情，“哥，咱俩商量个事。你要是能帮我跟他认识一下，随便帮我引见引见，让我跟偶像说句话，那我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都少使唤你，不抢你零食，不跟你抢电脑，怎么样？”
他说得一脸肉疼，仿佛已经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
路明非看着自家堂弟这副追星上头的模样，脑海里瞬间又蹦出昨天球场上的画面。
苏晓樯也是这样，直截了当拽着他，想让他帮忙搭线认识楚子航。
一边是骄傲耀眼的小天女，一边是死要条件的追星小弟。
两个人冲的都是同一个人。
而他路明非，莫名其妙就成了那个唯一能靠近楚子航的中介。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那双写满“我不信”的眼睛，又想起昨天球场上苏晓樯拍着他肩膀时那副笃定的模样，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他真的没撒谎。
他和楚子航的关系，单薄得不能再单薄，就只有昨天那一场球赛的交集而已。
在此之前，他们不过是同校里互不干涉的陌生人——一个是高高在上、人人敬畏的高三学长，一个是缩在角落里没人在意的普通男生，连迎面遇见时的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没有深交，没有旧识，没有任何旁人脑补出来的特殊关系。
就只是一场球的队友，仅此而已。
“我真没骗你。”路明非掰开路鸣泽按在鼠标上的手，语气诚恳又无奈，“昨天就是一起打了场球，从头到尾，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超过十句。”
路鸣泽皱着眉，狐疑地盯着他，像在审视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惯犯：“就这？”
“就这。”路明非摊开手，彻底没辙了，“你以为我跟他有多熟？他是高年级的传说，我就是个普通学生，除了昨天那一个多小时，我们连照面都很少打。”
“不可能！”路鸣泽立刻拔高声音，满脸写着不相信，“那他为什么会跟你一起打球？还打得那么拼？全校谁不知道楚子航不爱凑这种热闹，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帮你忙？”
路明非被问得一噎。
他也想知道答案。
楚子航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会愿意上场，为什么会在球场上下意识地护着他……这些问题，他自己都一头雾水，根本无从解释。
可他能说的，只有实话。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愿意来。”路明非挠了挠头，声音低了点，“反正……反正就只是打了一场球而已。”
路鸣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索性拉过椅子坐定，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你不坦白我就不走”的架势：“哥，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楚子航那种人，会随便下场帮人打球？你俩肯定早就认识！”
路明非看着堂弟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实话怎么就这么难让人相信呢？
他不过是老老实实说出了最普通、最平淡的真相，可在所有人眼里，反倒成了刻意隐瞒、故意低调。
苏晓樯是这样，路鸣泽也是这样。
好像他路明非这种人，能和楚子航产生交集，就一定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绝不可能只是一场偶然。
他靠回椅背上，望着电脑屏幕，哭笑不得。
“我倒是想跟他熟一点，”他低声嘟囔，“可问题是，人家真的就只是跟我打过一场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