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曾经
楚子航抬了抬眼,目光扫过零,又落回路明非脸上,没问为什么,也没多犹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走。”
零立刻跟上了路明非的脚步。
她永远走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连校服裙摆晃动的声音都没有。
走廊里人挤人,路明非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用胳膊帮她挡开了迎面跑来的男生,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就好像他早就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习惯了走路的时候留一点位置给她。
这下教室彻底炸了。
苏晓樯第一个蹦起来,差点把桌子掀了,拽着柳淼淼的胳膊使劲晃,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我靠我靠我靠!什么情况?!第一天转来就跟着走了?路明非你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柳淼淼也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跟苏晓樯嘀咕:“你看她走路的样子,好乖啊……跟在路明非后面,一点声音没有。”
赵孟华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吹了声口哨,冲路明非挤眉弄眼:“可以啊路明非,深藏不露。刚成英雄就拐到这么漂亮的同桌,比我都有本事。”他说着,往陈雯雯的方向瞥了一眼。
没人注意到,前排的陈雯雯悄悄松了口气。
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慢慢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的白印一点点褪去。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快得离谱,甚至不敢呼吸,她怕路明非会想都不想就点头,怕他会立刻笑着说“好啊一起去”,怕他眼里只有那个新来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
可他没有。
他先问了楚子航。
就那么短短几秒钟的停顿,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悬在半空的心,轻轻落了下来。
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明明不喜欢路明非,明明觉得他太普通、太怂,明明心里更偏向耀眼的赵孟华。可刚才那一刻,她真的害怕了。
怕那个追了自己两年、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的男孩,会突然就把目光移开,再也不看她一眼。
苏晓樯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说零的头发真好看,说楚子航真帅气,路明非也是个人,说等会儿要偷偷跟去火锅店看热闹。
陈雯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把课本塞进书包里。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
路明非跟在楚子航身后,零安安静静地走在他旁边,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从窗户吹进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轻轻跳着。
不是难过,不是嫉妒,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还好,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
还好。
火锅店的包厢里,热气腾腾。
路明非熟门熟路地把毛肚倒进翻滚的红油锅里,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零,顺手把她面前的空杯子倒满加冰的可乐:“不能吃辣就说,那边有清汤锅。”
零摇了摇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食材,没有说话。
路明非夹起一片烫好的毛肚,放进自己碗里,又顺手多夹了一片放在她碗里:“七上八下,刚烫好的最脆。”
零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楚子航默默地往锅里下着黄喉,目光偶尔扫过旁边的两个人。
他看得很清楚,路明非给零夹菜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香菜;倒可乐的时候,冰块只放了三块;甚至零刚抬手想拿纸巾,路明非已经把抽好的纸巾推到了她手边。
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笨拙的紧张,一切都自然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就好像这个女孩不是今天才转来的转校生,而是已经跟在他身边很多年,一起吃过无数顿火锅,一起走过无数条街。
路明非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不用费劲找话题跟零聊天,不用怕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不用像面对陈雯雯那样小心翼翼。
他们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吃火锅,沉默也不尴尬。
他只是下意识地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什么。
楚子航默默地把涮好的毛肚捞出来,分了一半放进路明非碗里。
他抬眼扫过两人,目光在路明非下意识推纸巾的手上顿了顿,然后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你们以前认识?”
路明非手里的筷子猛地一抖,刚夹起来的毛肚“啪嗒”一声掉回了红油锅里,溅起小小的油花。
他慌忙摇头,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今天第一次见她!”
他说得急,舌头都有点打结,“就是……就是觉得她挺眼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真的不认识!”
楚子航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认识路明非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小子慌成这样,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又往锅里下了一筷子鸭肠。
就在这时,零忽然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黄喉,放进了路明非的碗里。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放在桌子上的左手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火锅的热气扑面而来,他却觉得那只手的温度比滚烫的红油还要烫,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心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零纤细的手指,还有她掌心淡淡的凉意,像一片雪花落在了滚烫的炭火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零。
零正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很浅很浅的笑意,像冬日湖面上化开的第一缕冰纹。
她没有松开手,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轻得像耳语,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现在认识了。”
路明非整个人都僵成了木桩,手心里全是冷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想抽回手,又怕唐突了零;不抽回手,心脏又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只能僵硬地坐着,脸烧得能煎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