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校友
那个上课睡觉、考试垫底、扔在人群里三天都没人能注意到的衰小孩路明非,居然能拿到什么S级评级?这比刚才那个泡在容器里的小龙崽,还要像天方夜谭。
施耐德压根没理会他满脸的错愕与茫然,语气平淡却笃定,抛出了另一个更让他震惊的消息:“不过,即便没有这次死侍袭击的突发状况,等你高中毕业,卡塞尔也会向你发出正式的入学邀请——你的父母,都是本院的资深校友。”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路明非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那对常年失踪、一年到头打不了几个电话、仿佛从来不存在于他生活里的父母,居然是这个什么屠龙学院的校友?
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戴面具的施耐德教授,比周建那个死侍还要离谱。
施耐德看着他震惊到失神的模样,语气重新回归冷硬的公事公办,彻底说清了此番提前接触的缘由:“你们二人身上都携带着浓度极高的龙族血脉,此次死侍袭击绝非偶然,是血脉波动引来了异类的窥探。提前吸纳你们为预备生,安排零在旁协助,核心便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杜绝下一次高危袭击的发生。”
窗边的零始终安安静静地坐着,闻言只是抬了抬眼。
楚子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最后一丝茫然散去,只剩下沉定的冷寂。
而路明非还僵在椅子上,脑子里那声惊雷久久没有散去,原本错愕的神情慢慢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乱糟糟的、堵得胸口发闷的情绪。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子的缝线,那是他从小到大一委屈、一慌乱就改不掉的小动作。
父母。
这两个字对路明非来说,从来都不是温暖的港湾,更像是课本里遥不可及的抽象词汇。
是每年生日那天,一通隔着越洋线路、语气疏离得像陌生人的电话,没有叮嘱,没有陪伴,只有几句轻飘飘的问候;是衣柜顶层压着的、从来没见父母穿过的旧衣物,落了薄薄一层灰;是亲戚邻里打趣“你爸妈又把你丢在家里”时,他只能挠着头傻笑,假装毫不在意的尴尬;是从小到大,家长会永远缺席、放学路上永远只有自己的影子、受了委屈只能自己躲起来消化的孤独。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泡面对付晚饭,习惯了一个人打理生活,习惯了把所有对亲情的期盼,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他对外永远摆出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衰样,跟同学插科打诨,说自己爸妈常年在外,逍遥自在,才懒得管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无数个夜里,他也会盯着手机发呆,盼着那通一年难得几次的电话;看到别的同学被父母牵着手回家,也会悄悄低下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快步走开;甚至会胡乱猜想,自己是不是不够听话,才会被父母丢下,不管不顾。
他不是不在乎,只是不敢在乎。
怕期盼落空,怕开口追问,最后连那一点点微薄的念想都留不住。
此刻施耐德的一句话,直接撕开了他伪装了十几年的无所谓。
原来他那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母,不是不爱他,不是忙到忘了他,而是身处这样一个藏在人类世界之外、与巨龙和死侍厮杀的凶险世界里?
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路明非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指尖抠得更紧,指节都泛出了惨白。
他想扯着嘴角笑,笑这剧情比游戏里的狗血任务还离谱,笑自己活了十几年,居然现在才知道父母的真实踪迹;可鼻尖却止不住地发酸,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孤独、委屈、还有藏在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始终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敢看施耐德,不敢看沉默的楚子航,更不敢对上零的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又自嘲的意味:“搞了半天……他们是去当什么屠龙的英雄了,所以就顾不上我了是吧……”
原来他不是被抛弃的小孩,只是从来都没踏入过父母的世界。
可就算是这样,那些独自熬过的日夜、那些无人依靠的瞬间、那些藏在自卑里的念想,也都是真的啊。
他心里隐隐有个声音,想问他们再忙,就不能多打一通电话吗?就不能抽空回来,看一眼他这个被丢下的儿子吗?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变成了沉默。
心底的酸涩像潮水般往上涌,堵得鼻尖阵阵发酸,路明非死死垂着眼,长长的刘海遮住泛红的眼角,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意。
就在这一瞬,周遭的一切骤然凝滞。
空气化作粘稠温润的薄纱,灯光洒落的轨迹变得缓慢而绵长,施耐德面具下的唇瓣停留在未闭合的弧度,楚子航垂在身侧的指尖定格在微蜷的状态,窗边零冰蓝色的眼眸再无半分流转,桌上水杯里的水珠悬在半空,连时间本身都被无限放缓,慢到近乎静止。
清浅微凉的少年气息,轻轻拂过路明非的后颈,带着一丝独有的软意。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臂,从他身后缓缓环拢,轻轻扣在他腰侧,力道轻得近乎小心翼翼,没有半分束缚感,更像是把他妥帖护在怀里。
路鸣泽就那样安静贴在他身后,小小的脑袋轻靠在他肩头,柔软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绒羽,满是心疼的温软,还裹着一丝直白的嗔怪:
“哥哥,别委屈呀。”
“那位施耐德教授,真的太不会体察人心了,明明知道这是哥哥藏了十几年的心事,偏偏要毫无顾忌地戳破,把哥哥的难过全都翻出来,一点都不心疼我的哥哥。”
他的语气里全是对路明非的偏袒,嗔怪也只是浅淡的埋怨,更多的是细碎又真切的安抚,指尖轻轻摩挲着路明非的衣料,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孤苦。
而就在路鸣泽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缕无形无质、极轻极柔的意念,自虚无深处漫溢而来。
没有声响,没有形迹,唯有一股横贯万古的温凉龙息,顺着血脉深处的羁绊轻轻震颤,缠上路明非的心口。
那是跨越时空的遥相呼应,她不曾开口说一字,只以灵魂与血脉共鸣,将那份怅然与疼惜,无声地渡给他。
像是寒夜里忽然覆上的一层暖绒,又像是月光无声落在肩头,温柔得近乎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