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风云人物

就在这时，一道清柔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

“我不喜欢那个人。”

绘梨衣愣了愣，下意识地回应，声音轻软，带着一点小小的不解：“他是很好的长辈。”

她的记忆里，全是橘政宗的好。是她困在冰冷的隔离舱里、被血脉灼烧得意识模糊时，守在舱外温声给她念故事的人；是她失控醒来、浑身是伤时，端着温水、拿着药膏，小心翼翼替她处理伤口的人；是蛇岐八家所有人都怕她、议论她是不祥的怪物时，站出来挡在她身前，说她只是个需要疼爱的孩子的人。

这么多年，他一直像父亲一样照看着她，从来没有半分苛待。

“从小到大，他都对我很好。”她又小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维护。

白王闻言，没有半分要跟她争辩的意思，更没有半分不悦。

她本就是执掌精神权柄的龙主，早已看透世间人心的诡谲，可对着这个心思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小姑娘，她所有的漠然与尖锐都尽数收了起来，只剩满心的纵容与宠爱。

她懒得去掰扯橘政宗那点见不得光的算计，更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惹得眼前的小姑娘不开心。

于是她的声息又软了几分，顺着她的话意，只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意有所指：“好，你说他好，便是好。只是但凡恶人有所图谋，早晚会露了马脚，不急在这一时。”

她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

橘政宗那点龌龊心思，在她眼里无所遁形，什么时候想捏死，不过是抬抬手的事，犯不上现在跟小姑娘犟嘴。

不等绘梨衣再细想，白王的声息便温柔地转了话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妥帖与在意：“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接下来一段时日，你需安心温养身体，你脑部先天的损伤，虽已修复大半，仍需进一步的治疗，才能彻底根除后患。”

她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修复一具人类的身体，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般简单，可内里却藏着实打实的珍视。

绘梨衣眨了眨眼，眸子里泛起一点软意，乖乖地应了一声：“好。”

希尔顿酒店的会面结束后，日子好像还陷在仕兰中学日复一日的早读晚练里。

只是楚子航不再是那个永远独来独往的冰山校草。作为高三年级的传奇，他会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路明非所在的高二教学楼楼下，靠着黑色的山地车等他，车把上挂着两份热豆浆和包子，等路明非慌慌张张跑过来，再面无表情地把早餐塞给他。

放学也会提前等在学校大门口，哪怕路明非磨磨蹭蹭，满脑子都是网吧的星际争霸，不想回家啃施耐德给的那堆晦涩的龙族资料，他也只是皱皱眉，把自己整理好的重点笔记塞给路明非，丢下一句“晚上十点前看完，我打电话抽查”，却从不会真的拦着他去放松。

他们是这座城市里，少数窥见了那个藏在霓虹与日常之下、巨龙与死侍蛰伏的隐秘世界的人。

这份共享的秘密，让原本隔着一个年级、毫无交集的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成了彼此身边最靠谱的同路人。

而作为路明非同桌的零，早已把这份看护的分寸，融进了每一个上课的日常里。

她每天会比路明非早三分钟坐到座位上，把两人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上课路明非对着窗外发呆，被老师点名提问时，她会用指尖轻轻敲着课本，精准点在答案所在的页码上，冰蓝色的眼睛扫一眼课本，再扫一眼路明非，全程没说一个字，却把答案递得明明白白；课间一群人乌泱泱围上来，一口一个“路哥”问东问西，吵得路明非头都大了，她也只是抬眼，冰蓝色的眸子冷冷扫过人群，没说一句话，那些凑上来起哄的男女生，就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讪讪地退了回去。

施耐德交代的看护任务，她执行得分毫不差，路明非去哪，她就跟到哪。只是没人知道，这个金发碧眼、像洋娃娃一样精致又冷淡的小姑娘，会在上课路明非偷偷在课本底下画星际地图时，安安静静地帮他挡着班主任巡视的视线，会在他被问得烦不胜烦时，默默把他桌上堆着的零食收进抽屉里，情书扔进垃圾桶里。

而这一切的风波源头，正是苏晓樯。

那天在川味馆的隔壁包厢，她扒着门缝听了个七七八八，什么死侍、屠龙、龙族血脉，内容离谱得像好莱坞科幻大片，出了饭店被晚风一吹，脑子一懵，就只剩下些模糊不清的碎片，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听岔了。唯独一句话，她刻在了脑子里——路明非被国外顶尖的贵族学院提前录取了，毕业直接入学，连高考都不用参加。

她心里憋着点不服气，也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炫耀欲，没忍住，就在自己的女生小团体里，把这事说了出去。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仕兰中学。

整个学校都炸了。谁也没想到，那个坐在教室后排、永远透明得像空气的路明非，居然闷声又干了件大事——被国外的贵族学院提前录取，连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都免了。

一时间，路明非成了整个仕兰中学最炙手可热的人，课间总有一群人围到他的桌边，羡慕地问东问西，讨教申请国外学校的经验。

可不管大家怎么问，路明非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总不能说，这学校是屠龙的，录取他是因为他是什么S级血统吧？

而所有人里，唯独苏晓樯，始终守口如瓶，绝口不提学院的名字。

那天她听得模糊，只记住了个发音拗口的“卡塞尔”，压根没摸清这学院到底是什么来头。

放学的铃声一响，路明非就跟屁股上装了弹簧似的，抓起书包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被围了整整一天，他头都大了，满脑子都是网吧里星际争霸的熟悉音效，只想找个地方躲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