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变故

一群人七嘴八舌，语气里满是羡慕和难以置信。谁能想到，半年前那个唯唯诺诺、缩在角落、被赵孟华随口调侃两句都只会红着脸说烂话的路明非，如今成了整个高中部都挂在嘴边的人物。

从前的他，是软、是弱、是怂，是人群里最没存在感的背景板，连大声说话都怕惊扰了谁；可现在的他，是低调，是韬光养晦，是见过了更广阔的世界后的沉稳，待人接物永远温和有礼，连拒绝人都懂得给足对方面子，再也不是那个会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的小子了。

这些话一字一句落进陈雯雯耳朵里，她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稿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人却已经发起了呆。

她望着窗外飘着的梧桐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是第一个发现路明非闪光点的人啊。

很早很早以前，当所有人都只当路明非是个成绩平平、没什么长处的普通男生时，只有她会认真看他写在随笔本里的句子，会在他帮大家买完饮料后，认认真真跟他说一句“谢谢你，路明非”，会在赵孟华他们调侃他的时候，悄悄打圆场。

去年圣诞晚会，所有人都围着舞台上弹吉他的赵孟华欢呼，只有路明非默默蹲在后台，帮她粘断了的公主裙裙撑，手指被胶水粘住了，也只是笑着说没事，不耽误她上台。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的男生，心里藏着很软、很亮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是那个最先窥见他眼底星光的人，可等他真的浑身是光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就被落在了原地，连靠近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以前的路明非，会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大半年，会在活动结束后默默跟在她身后送她到小区门口，哪怕她全程都在和赵孟华说话。

可现在，他连文学社都很少来了，微信上的聊天，也只剩下礼貌的、客气的回复，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小心翼翼、藏着满心欢喜的试探。

她正对着稿纸发愣，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赵孟华皱着眉，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看什么呢？魂都飞没了，还想着路明非呢？”

陈雯雯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在想稿子的事。”

“得了吧，”赵孟华嗤笑一声，瞥了眼还在聊路明非的众人，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自负，又带着点戳破真相的尖锐，“我还不知道你？别想了，人家现在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围着你转的路明非了。以前你不拿人家当回事，现在人家飞黄腾达了，你再惦记，也晚了。清醒点吧，雯雯。”

赵孟华的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破了她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

陈雯雯垂着眼，看着稿纸上那个越晕越大的墨点，指尖微微收紧，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飘远，好像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再也不会回头了。

课间的高二（3）班闹哄哄的，粉笔头在半空打着转，男生们凑在后座聊昨晚打通的游戏关卡，女生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咬耳朵，靠窗的座位旁，苏晓樯正倚在路明非的桌沿，明艳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这位素来被全年级男生捧着的“小天女”，家境优渥性子骄傲，从前连正眼都很少给班里平平无奇的男生，如今却总借着各种由头往路明非跟前凑。

全仕兰中学谁都知道，能跟传奇学长楚子航走得最近、关系最铁的，只有路明非。

她手里捏着半瓶没开的橘子汽水，一口一个“路明非”叫得亲热，全然没了从前眼高于顶的大小姐架子，先是随口扯了两句班里周末团建的琐事，又状似无意地夸了两句上次步行街他和楚子航联手制服歹徒的事，话锋一转就顺理成章拐到了正题上，眼尾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说起来路哥，我听人说楚子航学长下周要打市高中篮球联赛？你跟他天天凑一起，知不知道他首发打哪个位置啊？”

不等路明非接话，她又笑着补了句，语气自然得像随口闲聊，半点不暴露自己藏不住的心思：“还有啊，学长他平时放学都直接回家吗？我好几次想找他问学生会的事，都没堵到人，你跟他熟，知不知道他平时下了课都去哪儿？”

路明非挠着头，正琢磨着怎么应付这位大小姐的连环追问，身侧忽然伸过来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把他散在桌上的课本拢到了一起。

零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冰蓝色的眸子没什么波澜，既没看凑过来的苏晓樯，也没打断两人的对话，只垂着眼整理着两人的作业本，周身的疏离感却像一层化不开的冰，让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苏晓樯看着她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也顿了顿，终究没好意思再往前凑。

另一间，柳淼淼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钢琴节拍。

这位弹得一手好琴的姑娘，眉眼温柔气质干净，是班里剩下的唯一一个心无所属的女神，桌肚里永远塞着男生们偷偷塞进来的情书、奶茶和演奏会门票，课间总有男生借着问数学题的由头围过来，前赴后继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柳淼淼永远温和有礼，题会耐心讲，礼物却一概不收，不掺和班里的风言风语，也不凑路明非身边的热闹，安安静静活在自己的节奏里。

其实早在零转学过来之前，这个班的女生圈子从来都是三足鼎立的局面。

家境优渥、明艳张扬的小天女苏晓樯，温柔文艺、被男生们捧成白月光的陈雯雯，还有气质清冷、弹得一手好钢琴的柳淼淼，三人各有各的拥趸，各有各的光芒，暗地里的较劲从没停过。

可这份平衡，从零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就碎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