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离别

在她眼里，路明非可以不耀眼，可以不强大，但不该为了一个不懂珍惜他的人，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不该承受那些毫无意义的失落与难堪。

也正因如此，她从心底里对陈雯雯没什么好态度，她不喜欢这个让路明非满心欢喜却又屡屡失落的女孩，半分好感都欠奉。

只是这些心底的计较与护短，她从不会说给路明非听。

放学铃响的瞬间，积攒了整节课的喧闹彻底炸开，席卷了整栋教学楼。零刚从文学社回来，在座位上坐定，指尖刚碰到书包拉链，教室后门就传来了熟悉的低低骚动。

楚子航依旧靠在门框上，洗得笔挺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半分未减。

距离高三毕业只剩两周，这位仕兰中学公认的传奇，很快就要动身前往远在大洋彼岸的卡塞尔学院，连校门口的光荣榜上，都已经提前挂上了他的升学喜报。

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偷瞄，他却半点不在意，只对着教室里的路明非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走了，约好的。”

路明非应了一声，抓起书包就往门口冲，零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侧，指尖依旧轻轻攥着他的校服袖口，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三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卷着梧桐叶吹过来，带着夏末的余温。

楚子航没带他们去什么热闹的地方，照旧拐进了学校后街那家开了好几年的冷饮店，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老板跟楚子航熟得很，不用多说就端上来三杯冰可乐，还有两碟路明非爱吃的盐酥鸡。

冰可乐的气泡在杯壁上炸开，路明非叼着吸管吸了一大口，刚要开口扯点学校里的闲话，就听见对面的楚子航先开了口：“两周后毕业典礼结束，我就动身去美国。下周还有市高中联赛的决赛，打完就彻底收队了。”

路明非嘴里的吸管“咔哒”一声咬歪了。

他当然知道楚子航要去卡塞尔学院，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也清楚下周的篮球决赛是他高中生涯最后一场正式比赛，可真到了离别近在眼前的时候，心里还是猛地一空，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他放下可乐杯，脸瞬间垮了下来，往前一扑就抓住了楚子航的胳膊，也不管店里还有别的客人，当场就挤出来一脸的眼泪鼻涕，嚎得惊天动地，偏偏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担心：“师兄啊！怎么说走就走啊！”

楚子航被他抓着胳膊，面无表情地坐着，没挣开，也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耍宝。

“还有下周的篮球决赛你也悠着点！”路明非先紧着眼前的事叮嘱，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絮絮叨叨的，“别跟对面那些人硬撞，赢不赢的不重要，你可千万别受伤了！”

话锋一转，他又抹了把脸，继续对着即将远行的师兄碎碎念：“等你到了那边可得千万小心行事！那外国佬都挺横的，一个个牛高马大的，你人生地不熟的，别跟人起冲突！人家找茬你就躲远点，千万别硬刚！”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挤出来了，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跨洋电话我也接得起！没有我罩着你，你可千万别在外面惹是生非！听见没有师兄！”

这话一出，连旁边安安静静撕着鸡块的零，都抬了抬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全仕兰中学谁不知道，楚子航是出了名的狠角色，篮球场上更是所向披靡的校队队长，别说几个球场莽夫、外国佬，就算是龙族死侍站在他面前，他都敢提着村雨往上冲。

反倒是路明非，半年前还是个被人调侃两句就脸红的衰小孩，如今反倒拍着胸脯要罩着这位传奇学长，反差大得让人忍俊不禁。

楚子航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抽回一只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到路明非面前，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认真得很：“你也是，言灵别在学校乱用，功课别落下，有事找我。”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路明非接过纸巾胡乱抹了把脸，嘴上嫌弃，“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你叮嘱？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到了美国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报平安，不然我直接飞过去找你！”

零不知是见惯了这温情戏码还是确实没什么感受，只是拿着盐酥鸡往嘴里塞。

直到塞不下了，才想起来给路明非喂一块。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意大利罗马，加图索家族的私人庄园正浸在托斯卡纳的落日余晖里。

漫山遍野的葡萄园被金红色的夕阳染成暖调，大理石砌成的主建筑在起伏的丘陵间铺展开来，尖顶刺破天际，连风里都带着名贵香槟与白玫瑰的淡香。

停机坪上，银灰色的私人直升机安静地停着，机组人员垂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惊扰了不远处的人。

凯撒·加图索正靠在停机坪的护栏上，指尖捏着一块麂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定制版的沙漠之鹰。

他没穿家族定制的高定西装，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丝绸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夕阳落在他耀眼的金发上，像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眼眸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属于加图索家继承人的张扬。

桌角放着一封烫金的信封，封口处印着卡塞尔学院的半朽世界树校徽，是校长昂热亲手签发的入学邀请函。

可从送到他手里到现在，凯撒连拆都没拆过。

“少爷。”

平稳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帕西·加图索正站在几步开外，依旧是一身一丝不苟的白色西装，银灰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微微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