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恐龙

这几天，只要一靠近绘梨衣百米之内，他就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血脉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隐隐的共鸣感一阵一阵的，有时候还会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模糊的梦境，梦里是烧红的天空和无尽的熔浆，还有听不懂的、古老的低语。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倒时差没倒好，加上熬夜蹲点太累了，可这感觉一次比一次清晰，尤其是现在，绘梨衣抬眼往他这个方向看过来的时候，那股躁动瞬间达到了顶峰，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糟了。

老唐心里咯噔一下，他看见绘梨衣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藏身的天桥栏杆这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警惕，只有一点好奇。

身边的保镖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齐刷刷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老唐暗骂一声，想都没想，转身就顺着天桥的楼梯往下跑，动作快得像阵风，混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潮里。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逃跑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七拐八绕就钻进了旁边游戏厅的后门，躲进了堆满玩偶的储物间里，屏住了呼吸。

外面的脚步声很快扫了过去，那些保镖显然没追上来，只是在附近排查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就又回到了绘梨衣身边。

老唐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妈的，干了这么多年，居然差点被目标发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正准备等外面彻底安静了就溜出去，储物间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老唐瞬间绷紧了身子，手已经摸向了后腰藏着的甩棍，抬眼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黑西装的保镖，正是上杉绘梨衣。

她抱着自己的粉色掌机，手里还拿着个刚抓来的绿色恐龙玩偶，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睛里依旧没有半分惊慌，只有满满的好奇。

老唐脑子一片空白，人都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保镖寸步不离护着的小姑娘，居然会自己一个人跑到这储物间来，还找到了他。

并非是绘梨衣自己发现了他。

那些受过蛇岐八家顶级训练、连只苍蝇飞过去都能精准锁定的家臣保镖，本该在绘梨衣消失的第一时间封锁整个游戏厅，可此刻他们却像被一层无形的精神屏障蒙住了感官，明明离储物间只有一墙之隔，脚步却始终绕着这片区域打转，目光扫过门口无数次，却像看不见这扇虚掩的门，连半分往这边探查的意思都没有。

此刻，伊邪那美正透过绘梨衣的眼睛，完完整整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紧绷的年轻人。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黑王尼德霍格亲手缔造的初代种。

没有艺术家不爱自己的缪斯。

尼德霍格创造她时，倾注了自己所有的完美与偏爱，给了她对等的权柄、完整的精神，和唯一能与黑王抗衡的力量。

她是黑王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他刻刀下永恒的缪斯。

而在她之后，黑王耗费漫长岁月缔造四大君主时，那柄雕琢血脉与权柄的刻刀下，早已处处都是她的审美印记。

诺顿对极致力量的偏执，对造物的绝对掌控，对承诺的至死不渝，甚至连他龙形态鳞甲上那抹独有的鎏金光泽，都是当年她与黑王并肩坐在世界树最高的枝桠上，随口提的一句“火焰该是金色的，才配得上永恒”。

黑王没说话，却在后来的千年里，把这句话刻进了青铜与火之王的血脉里。

所以她看着这个后辈，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天然的亲切感。

他就像一件她亲手参与打磨的作品，隔着战火与毁灭，终于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驱散保镖的感知，牵引着绘梨衣走到这里。

她想亲眼看看，这些带着自己审美印记的初代种，褪去龙王的权柄，藏在人间烟火里的样子。

老唐看着她越走越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握着甩棍的手沁出了冷汗，可偏偏血脉深处那股灼热的共鸣感，却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像是有团火在血管里疯狂燃烧，那些断断续续出现在梦里的古老低语，忽然变得清晰了几分，那些晦涩难懂的音节，他竟莫名听懂了一些。

他甚至生不出半分攻击的念头，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女孩走到他面前。

绘梨衣低下头，拿起马克笔在写字板上写字，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再抬眼时，她把写字板举到了老唐面前，上面是圆圆软软的中文，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你身上的味道，很亲切。”

老唐看着那行字，脑子彻底懵了。

味道？他刚才慌不择路跑了一身汗，除了汗味和便利店饭团的金枪鱼味，还能有什么味道？

可他看着女孩清澈见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借口、糊弄的谎话，竟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站在原地，连手里的甩棍都忘了放下来。

绘梨衣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睛亮了亮，把手里的绿色恐龙玩偶往前递了递，塞到了他空着的那只手里。

这是她刚才让保镖抓了半天的玩偶，是她很喜欢的样子，她觉得这个亲切的哥哥，应该也会喜欢。

伊邪那美默许了她的举动，透过绘梨衣的视线，看着老唐捏着玩偶、整个人都僵住的样子，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龙族历史里记载的诺顿，是永远燃烧着滔天怒火的青铜君主，是能以一己之力熔毁整座城池的暴君，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偏执狂。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个会为了房租和游戏点卡接赏金任务、会慌不择路躲进储物间、被小姑娘盯着就浑身僵硬的毛头小子。

时光磨平了他的权与力，洗去了他一身的戾气，却给了他一身鲜活的人间烟火气，倒比历史铭文里那个冷冰冰的火焰君主，多了几分意料之外的鲜活。

就在这时，储物间外传来了保镖越来越近的呼喊声。

伊邪那美收回了精神屏障，那些家臣终于反应过来，正疯了一样往这边找过来。

她收敛了意志，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绘梨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