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毕业季

傍晚的教室只剩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夕阳从窗户斜斜切进来。

落在空值日生名单上的其他人早早就溜了，只剩路明非拿着板擦不紧不慢地擦着黑板。

赵孟华攥着拖把靠在墙边，磨磨蹭蹭了半天，地砖没擦干净几块，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讲台的方向飘。

倒计时的数字被路明非擦去了半边，他放下板擦，刚要拿起讲台边的书包，就听见身后传来赵孟华犹豫了很久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局促，没有半分之前的尖锐和敌意。

“路明非。”

路明非转过身，靠在讲台边，抬眼看他：“有事？”

夕阳落在他清晰的眉眼上，腰板挺直，和以前的少年判若两人。

赵孟华被他平静的目光看得更不自在，攥着拖把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憋了半天，终究没说出半句质问的话，只挤出一句带着自嘲的茫然：“我就是……有点想不通。”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没了半分要较劲的意思，只剩实打实的不解：“零天天跟在你身边，长得那么好看，接你上下学的女人，也是旁人碰都碰不到的人物。你现在想要什么都有，旁人挤破头想拿到的排场、高看、底气，你抬手就有，怎么……我总觉得，你还在意陈雯雯？”

话说到最后，他甚至带上了点近乎卑微的试探，再也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只剩一句小心翼翼的话：“你要是没那么上心，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不是要跟你对着干，我就是……真的挺喜欢她的。”

路明非听完，只是低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很，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她又不是个物件，没有什么让不让的。你想追她，是你的事，不用问我；她愿不愿意接受，是她的自由，也跟我没关系。”

话说完，他拿起放在讲台边的书包，没再跟赵孟华多纠缠，转身就往教室门口走，步伐从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教室门外，零正安安静静地站在梧桐树下等他，米白色的裙子被晚风轻轻吹起，看见他出来，眼睛瞬间亮了亮。

不远处，酒德麻衣靠在车门边，指尖夹着烟，笑着朝他抬了抬下巴。

空荡荡的教室里，赵孟华一个人站在原地，攥着拖把，看着路明非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非但没生出半分不满和敌意，反而只余下一声无力的苦笑。

他心里那点攒了大半年的酸意、嫉妒、不服气，早在刚才路明非平静的目光里，碎得一干二净。

以前他总把路明非当成自己的对照组，当成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总觉得自己稳稳压他一头，哪怕有楚子航在，也只当是楚子航给路明非撑场面。可现在楚子航走了，他才彻底看清，路明非从来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两人之间的差距，早就不是一个班级、一所学校能框住的了。

他还在为追不到女生耿耿于怀，困在这方寸的教室里计较输赢；可路明非已经站在了他踮起脚都够不着的地方，有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人总是这样，对和自己旗鼓相当、甚至略胜一筹的人，会嫉妒、会较劲、会充满敌意；可对那些跟自己差距过大、根本不在一个维度的人，连敌意都生不出来。

就像没人会去嫉妒天上的月亮，只会远远看着，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够不着。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跳到了个位数，相比于仕兰中学的空气里都浸着毕业前的兵荒马乱，路明非家里的氛围，也跟着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以前饭桌上永远是婶婶指着路明非的鼻子数落，骂他成绩不上不下、没出息、不如路鸣泽半分省心，可这段时间，婶婶的态度好得近乎谄媚。

每天的晚饭全是照着路明非的口味做的，糖醋小排、油焖大虾、他爱吃的清炒时蔬，顿顿不重样，连他以前多夹两筷子就会被念叨“吃得多不干活”的菜，现在都稳稳地摆在他面前。

路鸣泽扒着碗里的饭，偷偷抬眼瞥了瞥自家妈给路明非夹菜的样子，又低头闷声吃饭，全程没吭声。

他太清楚他妈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了，无非是看着路明非要去那所听着就顶破天的“国外贵族学校”，想从他这里给自家儿子蹭条门路。

果然，这天晚饭，婶婶给路明非盛了满满一碗排骨汤，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气小心翼翼的，带着十足的讨好：“明非啊，你看你这马上就毕业了，你爸妈都给你安排好那所国外的好学校了，真是有出息。”

路明非拿着勺子，看了婶婶一眼：“还好。”

他心里门儿清，婶婶这半个月的殷勤，全是冲着这个来的。他也没戳破，就这么平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婶婶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凑，语气更软了：“明非啊，你看，你和鸣泽都是兄弟，他也就比你小两岁，学习也不差。你爸妈既然有这么硬的门路，能把你送进那种贵族学校，你看……能不能也帮你弟弟说说，使使劲，让他也进去？”

话说完，她满眼期待地看着路明非，连叔叔都放下了筷子，看向路明非，没说话，却也带着点期盼。

“婶婶，这个我爱莫能助。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不是随便就能进的，我爸妈那边也做不了这个主。”

他摊了摊手，摇头道。

他说的是实话。卡塞尔学院的入学门槛有多高，他比谁都清楚，就算有路鸣泽在背后铺路，能进这所学校的，至少也得是个混血种吧？路鸣泽一个普通的中学生，根本连门槛都摸不到。

婶婶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她原本以为，路明非现在这么风光，一句话的事就能办成，没想到被一口回绝了。

那点小心翼翼的讨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不满，语气也尖了起来：“什么叫爱莫能助？那学校是你爸妈找的门路，你说句话能费什么劲？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好吃好喝供着你，现在你有出息了，拉你亲弟弟一把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