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捡漏
零没说话,指尖捏着开瓶器,干脆利落地撬开了瓶塞,琥珀色的酒液裹挟着浓烈呛人的酒精气息涌出来,她甚至没找冰杯,就这么直接倒进了两个厚重的威士忌杯里。
她端起其中一杯,不由分说地强硬塞到了酒德麻衣手里,冰凉的杯壁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酒德麻衣捏着杯子,砸吧了两下嘴,看着眼前一反常态的零,又想起方才老板失了魂的狼狈模样,还有出租屋里睡得眉头紧锁的路明非,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烦躁瞬间翻了上来。
她没说半句拒绝的话,反倒欣然举杯,对着零抬了抬杯口,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
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留下火辣辣的疼,试图压下那悬在半空的不安。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凌晨的风卷着晨露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天,就快亮了。
同一时刻,环城高架上,亮红色的法拉利正像一道劈开暗色的闪电,在空旷的路面上疾驰。
诺诺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支在车窗边,凌晨的风把她那头张扬的红发吹得漫天飞舞,油门被她踩到底,引擎的咆哮声在黎明前的寂静里拉出长长的尾音。
就在她准备打方向拐下匝道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前方应急车道的栏杆上,坐着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凌晨的海风卷着潮气往上翻,高架下就是翻涌的深蓝海水,那人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看着就险象环生。
倒不是诺诺突然发了什么善心,要去管什么旁人的死活。
只是那个背影,莫名的有些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勾得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也不管什么高架上严禁违规停车的规矩,猛地一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亮红色的法拉利稳稳地横在了应急车道上。
她推开车门,踩着黑色马丁靴下车,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慢悠悠地晃过去,上下打量着那个坐在栏杆上的人。
那人身边的地面上,歪歪扭扭放着两个已经空了的烈酒瓶子,瓶身上的标识清晰地显示,这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度数高到呛人的顶级蒸馏酒。
他垂着头,眼皮耷拉着,肩膀微微垮着,浑身都透着一股没处安放的颓丧,像一只淋了整夜雨的小败狗。
诺诺挑了挑眉,心里的好奇更重了,脚步下意识地又往前迈了两步,想看清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可就在这时,那人忽然抬起了头。
诺诺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亮得惊人、有如正午太阳般炽热的鎏金色眸子,在黎明前的暗色里亮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颓丧败狗的样子。
没等诺诺开口,那人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很年轻的声线,却裹着一股刺骨的冷意,一字一句,清晰地砸了过来:
“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跟你这辆车一起扔海里。”
一瞬间,一股磅礴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迫感瞬间铺天盖地涌了过来,像深海的巨浪狠狠拍在礁石上。
饶是诺诺有着不错的血统,也瞬间觉得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一时竟有些呼吸困难,连后背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
这着实让人害怕。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果然,学院百年难遇的S级,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哪怕他此刻正陷在翻江倒海的难过心事里,光是这副对外界竖起所有尖刺的躯壳,就足以把所有试图靠近的旁人,都死死挡在外面。
这副浑身写满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样,倒是和那个永远冷着一张脸、周身三米之内都结着冰的楚子航,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诺诺没再往前凑,也没硬着头皮呛声。
她向来识趣,最懂什么时候不该碰别人的逆鳞。
她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却没转身离开,反而饶有兴致地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脚边的酒瓶看得更清楚了,一瓶已经喝得底朝天,空空荡荡地歪在地上,另一瓶也只剩小半瓶在里面晃荡。
瓶身上标着的75度酒精度数刺得人眼晕,这种烈度的烈酒,普通人两杯就不省人事。
可眼前的路明非,眼神清明锐利,鎏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分浑浊的醉意,连搭在栏杆上的手指都稳得纹丝不动,哪里有半分喝了快一瓶半烈酒的样子?
诺诺挑了挑眉,在心里吹了声无声的口哨。
这就是S级的优秀血统吗?
路明非没再放半句带着戾气的狠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半个身子悬在翻涌着深蓝海水的高架之外。
凌晨的海风卷着咸腥的潮气扑过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却像毫无察觉,指尖捏着那只剩了小半的烈酒,偶尔抬起来抿一口,目光越过栏杆,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他的眼神空茫得像没了落点,又像是盛着比脚下这片深海还要沉的情绪,连穿堂而过的风,都穿不透那层无形的壁垒。
诺诺抱着胳膊靠在法拉利的车门上,没再往前凑,也没出声打扰。
她那双总是带着桀骜与玩味的漂亮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正全神贯注地启动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侧写能力。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天赋,哪怕是卡塞尔学院里最擅长伪装的A级学员,哪怕是混迹黑道数十年、心思深不见底的老狐狸,只要她看上几眼,就能从微表情、小动作、甚至是呼吸的细微起伏里,扒开对方层层叠叠的伪装,摸透对方藏在心底的心事、过往的经历、乃至此刻最真实的状态,入行这么多年,她很少落过空。
她仔仔细细地扫过路明非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节。干净平整的休闲装,没有丝毫打斗拉扯的痕迹,绝不是惹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捏着酒瓶的手指骨节分明,哪怕被海风冻得泛白,也稳得纹丝不动,眼神清明锐利,没有半分醉酒的浑浊与失态,绝非少年人一时兴起的买醉发泄;身侧放着的车钥匙是顶配帕拉梅拉的,家境优渥,根本不会为俗事烦忧;白天的面试早已顺利收尾,百年难遇的S级名额板上钉钉,卡塞尔学院的大门为他全然敞开,更谈不上为前途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