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无奈
她在心里飞速地拼凑出无数种可能。是和亲戚家人闹了矛盾?是青春期少年无处安放的闲愁?是和那个冷面寡言的楚子航闹了别扭?还是提前在为卡塞尔未来的屠龙生涯犯难?可每一种猜测刚冒出头,就瞬间被她自己推翻。
她根本不能理解,这个白天还会为了日本分部局长的一句恭维偷偷得意、会对着限定手办和漫画两眼放光的少年,此刻心里翻涌的,到底是怎样的惆怅。
那不是少年人无病呻吟的闲愁,是刻在骨血里、沉在灵魂深处的,连时光都磨不平的执念与遗憾,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触碰到的重量。
哪怕路明非喝得格外克制,一口一口抿得极慢,像是想把这点烧喉咙的烈意拖得再久一点,瓶底最后一点酒液还是见了底。他捏着冰凉的玻璃瓶身,抬手晃了晃,只剩几滴残酒顺着瓶壁滑下来。
下一秒,他手腕一扬,泄愤似的把空酒瓶狠狠扔进了高架下的海里。
玻璃瓶坠进翻涌的深蓝,连一点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浪潮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诺诺靠在车门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出声。
人心里堵着东西的时候,所有的安慰都是隔靴搔痒。
她转身拉开法拉利的后备箱,弯腰翻了半天,抱出来一整箱冰过的罐装啤酒。
是她之前跟朋友去海边兜风剩下的,,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她抱着啤酒罐,踩着马丁靴一步步往前走,鞋底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路明非闻声再度回过头来,只是这一次,那双方才还像正午太阳般炽热灼人的黄金瞳,此刻彻底暗淡了下去,像燃尽了的篝火。
“喂喂,对你学姐放尊重点啊。”诺诺在他身侧一步远的地方站定,把怀里的整箱啤酒放在了栏杆边的地面上,拉开拉环的啤酒罐发出“呲”的一声轻响,绵密的气泡涌了上来,“扔学姐可以,别扔学姐的车啊。”
冰凉的啤酒罐递到面前半晌,路明非才慢半拍地抬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罐身凝着的水珠,冻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他垂着眼看着罐身上印着的商标,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没什么语气,更像是对着海风自言自语,连眼神都没往诺诺这边飘一下。
诺诺先是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啤酒罐晃得叮当作响。
她当然知道追着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刨根问底,是件非常不礼貌的事。可她心里的好奇已经快要压不住了,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能把这个白天还鲜活生动、带着少年气的S级,折腾成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就在她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路明非已经抬手拉开了啤酒罐的拉环,呲的一声轻响,绵密的气泡涌了出来,顺着罐身滑到他的指尖。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有烈酒那般火烧火燎的灼痛感,却带着一股涨得慌的气,堵在胸口。
就在啤酒罐冰凉的罐身再次贴上路明非唇角的刹那,周遭的一切忽然慢了下来。
凌晨的海风骤然停住,诺诺那头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的红发,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胶片,根根定格在半空中,成了一幅纹丝不动的照片。
翻涌的海浪悬在半空,朝阳洒下来的金红色晨光凝成了细碎的金粉,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定在了原地,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突然出现的人,还保有流动的气息。
一只骨节分明的小手伸过来,干脆利落地一巴掌拍掉了他手里的啤酒罐,易拉罐撞在凝固的空气里,连落地的动作都停在了半空。
“没点品味,”路鸣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来,“要喝也喝点好的。”
话音未落,一瓶冰冰凉凉的营养快线就被硬塞进了路明非手里,瓶身还凝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珠,凉丝丝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指尖残留的酒气。
路明非看着手里的营养快线,嘴角一阵疯狂抽搐,想都没想,抬手就对着路鸣泽的脑门来了个响亮的脑瓜崩,“啪”的一声脆响,在凝滞的世界里格外清晰。
“这孩子跟谁学的,怎么这么没礼貌?”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可握着营养快线的手却没松开。
路鸣泽捂着被弹红的脑门,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奶猫:“营养快线其实也挺好喝的,甜丝丝的,不比你那苦了吧唧的啤酒差。”
路明非没接话,拧开瓶盖,仰起头吨吨吨就灌了两大口。甜腻的奶香味混着椰果的脆感在嘴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整夜烈酒烧出来的燥意。他喝得太急,乳白色的奶液顺着唇角溢了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了衣领上。
他也毫不在意,随手一甩脑袋就抹掉了,抬眼看向路鸣泽,刚才还带着点散漫的眼神瞬间绷紧,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从梦里醒过来,就一直在他心里翻来覆去的问题:“我梦里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路鸣泽脸上的委屈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他垂了垂眼,瞳孔里翻涌过万千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出这句话。
“世界上确实有这么个女人,”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只是她的身体还在海底温养,神魂还没彻底归位,暂时附着在那个叫上杉绘梨衣的女孩身上。”
事情超乎他的预料,没想到她会对绘梨衣生出恻隐之心,自己孕育龙躯也不想伤害那个女孩。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路明非的脑子里。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燃尽的篝火里突然炸开了漫天火星,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都没想,往前一步,伸手狠狠拽住了路鸣泽的西装衣领,把人拽到了自己面前,两人鼻尖对着鼻尖,他眼底的疯狂与渴望,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烧起来。
“我就要她。”
路明非的声音在抖,一字一句,砸得掷地有声。
“你把她给我,我什么都给你。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想要我那四分之一的生命吗?我全都给你!一点都不留!只要你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到我面前,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可是哥哥,现在的我们,没有资格跟她提任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