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伤春悲秋

也正因如此，白王在她面前，反倒比在任何人面前都更放得开。

绘梨衣是她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不谙世事，她总要藏起那些阴暗沉重的的怨怼与遗憾，只给她一片干净无忧的天地。

可夏弥不一样，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憎恨，连周遭拂过的风都跟着沉了几分，不免又埋怨起那位高高在上的黑色皇帝。

从尼德霍格将她从混沌中唤醒的那一刻起，她便曾满心期许，能与这位创造了她的黑色皇帝并肩，一同赋予那些新生的初代种生命，成为他们名正言顺的母亲。

可尼德霍格终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给了她仅次于自己的磅礴力量，给了她号令万龙的无上荣光，却没有与她一同孕育新的生命，没有让她成为那些本该属于她的孩子们的母亲。

四大君主生来便只认黑王为父，从不知晓，本该有一位与他们的父亲并肩的母亲，本该有她一份温柔的庇护。

也正因如此，看着眼前鲜活灵动的夏弥，她才会这般忍不住地偏爱。

千里之外的南方滨海小城，傍晚的风裹着咸湿的海气，火红色的法拉利静静停在临海的公路边，半降的车窗把晚风与橘色的余晖一并放进了车里。

他正瘫在副驾上，啃着刚从路边摊买来的盐焗鸡翅，冷不丁鼻腔里一阵突如其来的痒意，猛地偏过头，不受控制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震得手里的鸡翅都差点滑落在地。

握着方向盘的诺诺当即就撇了撇嘴，侧过头扫了他一眼：“不是吧？卡塞尔内定的S级天才，身体素质就这？吹了两口海风就感冒了？”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攥稳鸡翅，又使劲搓了搓发痒的鼻尖，把那股子止不住的痒意压下去，垮着一张脸没好气地嘟囔。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这身子就算没经过什么龙血特训，也不至于娇弱到吹两口海风就感冒，平白无故连打这么多喷嚏，铁定是路鸣泽那神出鬼没的小魔鬼，不知道又躲在哪个看不见的角落，偷偷摸摸地蛐蛐他呢。

他暗自腹诽着把那小魔鬼从头到脚编排了一遍，结果鼻尖又是一痒，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惹得旁边的红发巫女当即就笑出了声。

笑闹过后，车厢里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路明非刚才打喷嚏的那点活气散了大半，靠在副驾椅背上，慢悠悠啃完了手里剩下的盐焗鸡翅，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回暖了些，不再是刚才那副蔫头耷脑的狼狈模样。

诺诺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皮质盘沿，侧头扫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试探性地开了口。

她刻意把语气放得漫不经心，像随口扯一句闲话，掩住了那点藏不住的好奇：“说真的，我刚才沿海路过的时候，就看见你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跟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这载上你跑了一路，你也总走神魂不守舍的，到底出什么事了？总不会是高考没考好，特意跑海边来伤春悲秋吧？”

这话一出，刚才还勉强带着点松弛感的路明非，眼神瞬间就飘渺迷茫了起来。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升起的太阳，瞳孔里那点细碎的光像是被翻涌的黑浪一口吞没，一点点暗了下去。

连带着周身都漫开了一层化不开的悲伤，沉甸甸地压在小小的车座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诺诺当场就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摆着手，连语气都急了点：“哎哎哎我不问了我不问了！你老这么整谁跟你玩啊，怪吓人的。”

她敢开着跑车在盘山公路上飙速，敢跟找上门来的招生老师耍心眼，唯独应付不来路明非这副样子，像只淋了一整夜暴雨的小狗，蔫蔫地缩在角落，连尾巴都垂着，让她连半句重话都不敢再说。

路明非闻言，只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鸡骨头啃得干干净净，将油乎乎的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车门边的收纳盒里。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情伤呗。”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红发女孩，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师姐就没什么爱的死去活来的人吗？”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倒是真真切切把诺诺给问住了。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原本挂在嘴角的、漫不经心的笑也敛了半分，下意识地挑了挑眉，思绪却不受控制地，一下子飘到了那个远在意大利的、金发耀眼的加图索家继承人身上。

毫不客气地说，凯撒确实是个挑不出半分错处的标准男朋友。

长得足够惹眼，走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家底厚得能买下半条海岸线，偏偏还没什么富家子弟的臭毛病；会记得所有大大小小的节假日，礼物永远送到她心坎里，从不会送那些俗套的、华而不实的东西；长假会提前做好攻略，带她去全世界最野的赛道飙车，去最深的海沟潜水，哪怕是她突发奇想要半夜翻进废弃古堡探险，他也只会笑着递上一把强光手电，陪她一起疯。

他会理解她所有奇奇怪怪的想法，从不会把她困在金丝笼里，要她做个安分守己的加图索家未来主母，只会撑着伞站在她身后，让她放心大胆地做她的红发巫女。

完美的一批。

可心里的念头兜兜转转了一圈，真要说到什么“爱的死去活来”，那还真算不上。

她从小就懂，谁生下来都是独自一人的，路要自己走，雨要自己撑，从来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道理。凯撒是很好，是她愿意并肩走一段路的人，可他从来不是她的全世界，更不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意义。她的世界里有飙车，有探险，有藏在世界阴影里的秘辛，有太多太多只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从来不会为了某个人，就把自己的人生全盘交出去。

这么想来，凯撒，应该是不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