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包子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他，他抬起覆着坚鳞的龙爪，朝着天幕上悬浮的七把剑伸去。

指尖触碰到其中一柄狭长古剑的瞬间，整把剑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繁复的炼金符文疯狂流转，像是终于等到了它宿命的主人。

他稳稳地将那柄剑握在了爪中，剑身传来的血脉震颤顺着骨骼一路蔓延到灵魂深处，那份深入骨髓的悲哀，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扇动龙翼缓缓落下，巨大的龙躯悬在小男孩身前不过数尺的地方，足以碾碎山岳的威压却收得丝毫不漏，连身下翻涌的熔浆都安静了下来。

他屈爪，将那柄流转着金光的古剑，轻轻放在了小男孩面前的岩浆之上，剑身稳稳悬浮，分毫未伤。

而后，他张开巨口，吐出的不再是属于自己的的声线，而是如太古君王般低沉、威严，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字字句句都震得整个天地微微发颤：

“拿着。”

那柄古剑原本比小男孩整个人还要高出半截，厚重的剑脊凝着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气，刃身流转的炼金符文亮得灼眼，可当小男孩白嫩嫩的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剑身，原本还在低低震鸣的古剑骤然安静了下来。

璀璨的金光顺着他的指尖裹住整柄剑，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厚重的剑刃、修长的剑脊一同按比例缩小，直到化作一柄刚好能被他稳稳握住的短剑，才终于停下了变化。

刃身的符文依旧流转不息，却敛去了所有逼人的威压，温顺得像一只终于认主的幼兽。

小男孩抬手，五指稳稳扣住了剑柄，将那柄剑完完整整拿了起来。

他举着剑，对着头顶烧得通红的天光，静静看着刃身里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影子，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怯意，只有一片与这炼狱景象格格不入的平静。

悬在半空的黑龙缓缓颔首，巨大的龙首微微低下，遮天蔽日的龙翼轻轻收拢。

那双盛着熔浆与天光的黄金瞳里，属于君王的凛冽威压尽数散去，只剩下独属于血亲的温柔。

他看着稳稳握剑的小男孩，满意地点了点头。

“哥哥……”

小男孩终于转过头，抬眼看向悬在身前的庞然龙躯。

巨龙微微偏过头，将巨口凑得离他更近了些，依旧是那副如太古君王般低沉威严的声线，却只剩下翻涌的温柔与宿命里的悲怆：

“如果我们终有一天走到了世界的尽头，我的弟弟。那我不在乎故事的结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上剩下的六把剑齐齐发出震彻天地的长鸣，与小男孩手里的短剑遥相呼应，炼金符文的金光连成一片，将整个炼狱般的天地，都染成了极致璀璨的金色。

天幕上六柄长剑的长鸣还在耳畔震响，整片赤红天地被炼金符文的金光彻底吞没的瞬间，路明非的意识骤然从沉眠里挣脱，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不再是翻涌的熔浆与烧红的天空，只有清晨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早起的鸟鸣声，和客厅里隐约传来的、苏恩曦翻文件的细碎声响。

他撑着床垫坐起身，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现在不过是早上八点半，离他沉沉睡去，才过了三个多小时。

路明非狠狠搓了搓脸，指腹划过眼角时，不出所料摸到了一片湿凉的泪痕。

“真是多愁善感啊路明非，又为别人的感情动容。”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自嘲，扯了扯嘴角，试图把梦里那份刻进骨髓的悲怆，连同眼角的湿意一同抹去。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毫无征兆地打开，没有脚步声，没有门把手转动的声响，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敞了开来。

路鸣泽推着一个银质的小餐车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熨帖的黑色小西装，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小皮鞋踩在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音。餐车上摆得满满当当，刚炸好的薯条还冒着热气，金黄酥脆的炸鸡块码得整整齐齐，夹着厚切牛肉饼的汉堡香气扑鼻，旁边还放着一杯加了冰的可乐，气泡在杯壁上滋滋作响。

路明非看着那满满一车美式快餐，瞬间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地开口：“中国人的饮食习惯不该是包子油条豆腐脑吗？大清早吃这些，腻不腻啊？”

路鸣泽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坐在床上的路明非，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不满意吗？哥哥？”

他话音刚落，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就像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魔法剧情一般，餐车上的可乐汉堡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屉冒着热气的鲜肉包子、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一碗盛在白瓷碗里的豆腐脑。

嫩白的豆腐上撒着葱花、虾皮和榨菜，卤汁的香气瞬间漫满了整个房间，温度也刚刚好，入口不烫嘴。

“我以为你得提前适应美国的饮食环境。”路鸣泽靠在餐车旁，指尖轻轻敲了敲银质车沿，抬眼看向路明非，语气轻飘飘的，“不过卡塞尔学院中式菜应该也不少，就算你想吃遍八大菜系，我也能给你原样搬过去。”

路明非拿起油条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混着温热的豆浆在嘴里化开，他另一只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纹解锁点开微信，置顶的几个对话框攒着密密麻麻的未读红点，消息最多的果然是诺诺和老唐。

他先点开了诺诺的对话框，红头姑娘先是为自己的不辞而别道了歉，说加图索家的人跟催命一样盯着，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他打声招呼，紧接着话锋一转，说起了卡塞尔学院最近要举办的一个重要节日。

路明非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他嘴里叼着半根油条，伸手捏了捏旁边路鸣泽吃肉包吃得鼓鼓的脸颊，脑子里飞速回想着昨天敲定行程时的细节。

他当时硬着头皮，把古德里安念叨的校长亲自主持的入学典礼、新生欢迎会、全院见面会这一堆乱七八糟走过场的东西，全给拒绝了，古德里安当场脸都白了，还是曼施坦因打了圆场。

唯独这个叫自由一日的活动，曼施坦因说这是卡塞尔延续了百年的传统。

算算时间，他第三天中午落地学院，这活动好像就是明天？还是后天？刚好能赶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