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登机

他指尖划开屏幕，点开了老唐的对话框，一长串的消息弹了出来。

“明非明非！哥最近接了个大活，狠狠赚了一笔小钱！”

“之前跟你说的灰狗巴士游美国过时了！咱们升级了！改自驾游！”

“我都看好车了，大敞篷，横穿美国都没问题，绝对拉风！”

“我知道你小子现在是开帕拉梅拉的大款了，但这面子你必须给啊！”

路明非看着这一串话，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翘了一下，连带着梦里攒下的那些沉重悲怆，都散了大半。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豆腐脑，心里软乎乎的。

说实话，如果当初没有楚子航，没有身边这个安安静静、却永远会站在他身前的零，那他远赴异国上学，唯一的念想，大概就只剩老唐念叨的灰狗巴士、街边冒着热气的热狗，还有这个隔着半个地球、也总记得跟他分享碎碎念念的兄弟。

“哥哥，你笑起来的样子，可比皱着眉头好看多了。”路明泽终于把嘴里的肉包咽了下去，拍开他还捏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又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到他嘴边。

路明非张嘴咬了一口包子，没接他的话，却也没再推开他递过来的豆浆。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越拉越长，暖融融地落在床单上，餐车上的包子还冒着热气，微信里老唐又发来一条新消息，问他具体哪天落地，要提前去机场接他，时间好像忽然就变得流动起来。

路明非刚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抬眼想跟路明泽说两句话。

结果眼前一空。

方才还摆在床边的银质餐车、叼着半块肉包的路鸣泽，连他自己手里握着的、刚喝了一半的温豆浆，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满屋子的早餐香气，都只是刚从梦魇里醒过来的错觉。

他愣了愣，指尖还残留着纸杯的温热触感。

忽然就想起，路鸣泽好像很久没有像最开始那样，追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推销交易，催着他用灵魂换力量、换愿望了。

他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露面也只是安安静静陪他吃顿饭，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再也没提过那四分之一的灵魂契约，也没再逼他做过任何两难的选择。

路明非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撇了撇嘴，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扯过被子蒙头就倒了下去。反正也得倒时差，现在不睡什么时候睡。

这一次他没再坠入那些猩红的、带着悲怆的梦魇，梦里只有老唐开着亮黄色的敞篷车在一号公路上疯跑，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还在扯着嗓子喊他快上车。

等他再醒过来，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下午两点，离预定的起飞时间只剩三个小时。

玄关处整整齐齐摆着两个登机箱，零早就收拾好了所有东西，正坐在沙发上，银白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他睡眼惺忪地从房间出来，立刻站起身。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早就帮他们把托运的行李搬上了提前备好的车，一路送到机场。

过安检前，苏恩曦还抓着他的胳膊喋喋不休，落地一定要第一时间报平安，有任何搞不定的事随时打越洋电话，哪怕是半夜也没关系。

酒德麻衣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指尖转着没点燃的烟，笑着挥了挥手，调笑他可别刚到学院就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然她们俩还得飞过去给他擦屁股。

直到看着路明非和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口的人流里，两人才转身往机场外走。坐进车里，苏恩曦忽然伸手戳了戳旁边正望着窗外发呆的酒德麻衣，皱着眉开了口：

“喂薯片妞，你有没有觉得路明非好像跟老板越来越像了？我有时候都分不清。”

酒德麻衣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小老板跟老板像不是理所应当吗？”

“去你的，我是认真的！”

苏恩曦当场就炸了毛，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酒德麻衣的屁股。

酒德麻衣没理会苏恩曦的炸毛，她揉了揉被踢到的屁股，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平日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调笑与慵懒的桃花眼里，难得漫上了些难掩的惆怅。

想来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回味之前的日子。

那些不用盯着猎人网站的生死悬赏、不用执行九死一生的密令，那些每天跟苏恩曦斗嘴互怼、看着路明非窝在沙发上打游戏、零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看书的日子，那些挤在同一个屋檐下，烟火气盖过了血与火的日子，平淡得不像话，却暖得让人一想起来，就舍不得移开目光。

车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落，把整座城市都染成了温柔的暖橙色，像极了他们一起住了几个月的房子里，永远为晚归的人留着的那盏客厅夜灯。

刚刷完登机牌迈过安检口，路明非还没来得及跟零说上一句话，斜刺里就呼啦啦冲上来一群人。

古德里安冲在最前面，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熨帖的西装跟他平日里疯疯癫癫的样子判若两人，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西装、戴蓝牙耳机的彪形大汉，动作整齐划一，上来就把路明非和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连一丝缝隙都没留，活脱脱是国家元首出访的安保阵仗。

周围候机的乘客纷纷侧目，连机场的安保人员都下意识地往这边看，路明非当场僵在原地，脚趾差点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嘴角抽了抽，伸手想把围在身前的人扒拉开：“教授教授，不至于不至于，我就是坐个飞机，不是去打仗，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吧？”

“那可不行！”古德里安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严肃得不行，“校长亲自吩咐的！您是卡塞尔百年难遇的S级，您的安全就是学院的第一要务！全程必须最高规格安保，半分差错都不能出！”

零安安静静站在路明非身侧，被这阵仗围在中间也半点不见慌乱，只是微微往路明非身边靠了靠。

好不容易被簇拥着登上了蛇岐八家的专属公务机，路明非才终于松了口气。

机舱里宽敞明亮，随行的机组人员、安保人员、还有提前安排好的卡塞尔随行专员，个个都生得极为出挑，男的俊朗挺拔，女的明艳动人，哪怕是站在角落的空乘，颜值都能吊打娱乐圈的小明星，一眼看过去，满舱都是赏心悦目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