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哎呀兄弟们难受啊
不过片刻之后,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还只是呜咽的夜风瞬间化作呼啸的狂风,卷着墨色的厚重乌云,铺天盖地压满了北京城的整片夜空。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转瞬就连成密不透风的雨幕,化作倾盆暴雨狠狠砸向大地。
这是北京近百年都未曾有过的特大降雨,城区的气象预警系统瞬间拉满了红色警报。
狂风裹着暴雨砸得密林枝叶狂响,一声低沉却震彻天地的龙吟骤然划破雨幕,没有半分凶戾,却带着足以让山海俯首的威严。
紧接着,一具覆着青黑色莹润鳞甲的巨大龙躯猛然从密林深处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的膜翼划破厚重雨帘,掀起滔天的水浪,悬在万米高空的暴雨之中。
莹润的鳞甲温润坚实,没有半分雨水泥泞,周身更是撑起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狂风暴雨尽数隔绝在外。
李墨裳感受到背上的气息,发出一声低低的的龙吟,随即膜翼狠狠一振,载着两人直冲云霄,破开墨色的厚重雨云,往北京城的万米高空飞去。
如果当年白王没被黑王处决,那她一定会是一位很好的母亲。
夏弥整个人缩在白王怀里,窝在龙脊上这片安稳的方寸之地,小熊睡衣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她却半点不在意,只仰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困惑,指尖轻轻揪着白王银白的发梢,小声问起了那段被龙族史书封存在最深处、讳莫如深的过往。
白王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拨开被风吹到她脸颊上的碎发,蹭了蹭她微凉的脸蛋,没有细说那场席卷龙族的血火叛乱,也没有提千万年里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等待,只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像在哄闹脾气的小朋友:
“我比你们年长许多,自然多吃一些苦喽。”
这话一出,夏弥脸上那点好奇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鼻尖猛地一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翻涌上来十足的心酸。
绕是他们四大君主,自诞生起就被黑王钉死在双生子的宿命里,困在血亲相残的桎梏中千万年,历经陨落与沉睡,兜兜转转,好歹苟延残喘至今。
可白王当年,却是被黑王生生碾碎龙骨、吞噬血肉,落了个形神俱灭的下场,连一丝复生的余地都被彻底封死,只剩一缕藏在血脉最深处的残识,在永夜里熬了千万年,才借着绘梨衣的身体,换得这短短几日的临世时光。
雨云早已被她们甩在身下,脚下是北京城万家灯火汇成的星海,头顶是缀满繁星的墨色夜空。
夏弥把脸重新埋回白王的怀里,胳膊收得更紧了些,没再说话,只闷闷地蹭了蹭她的衣襟,像在替她疼,又像在替同为黑王造物的自己,委屈。
李墨裳的膜翼每一次扇动,都引动着身后绵延数百公里的倾盆雨带。
墨色的厚重雨云像有生命一般,死死跟着巨龙的轨迹横跨欧亚大陆,万米高空之上,她的龙躯比洲际航班还要庞大,却飞得平稳无声。
不过短短数十分钟,这具初代种的庞然巨物,便已经悄无声息地追上了那架正飞往美国、载着路明非的公务机。
驾驶舱内,经验老道的机长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飞这条跨洋航线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极端气象。
雷达上那片绵延上百公里的强降雨云团,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死死咬着航班的轨迹走。
他推杆,试图抬升飞行高度冲出雨层,可无论把高度拉到巡航上限,还是调整航向绕飞,白茫茫的雨幕始终牢牢裹着机身,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舷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窗外除了翻涌的乌云,什么都看不见。
副驾驶已经急着联系地面塔台报告气象异常,却没人知道,这场追着航班跑的百年难遇的暴雨,根本不是自然天象,只是初代种君王飞行时,泄露出的余波。
龙脊之上,白王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身前的水幕屏障。
翻涌的雨幕瞬间变得澄澈透明,像一块无痕的水晶,隔着飞机厚厚的双层舷窗,她能清晰地看清头等舱里的景象。
路明非安安静静窝在零的腿上,睡得格外沉,之前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呼吸平稳绵长,像只终于找到了安稳窝的小动物。
零垂着眸,指尖还轻轻搭在他的发顶,白金的长发垂下来,侧脸在机舱暖黄的灯光里,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软得不像话。
白王侧过头,对着身下悬在身侧的巨大龙首,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顺着龙鳞的纹路,清晰地传到李墨裳的耳中,没惊动半分风雨:“她就是你经常提及的,黑天鹅港里的那个孩子吗?”
李墨裳巨大的龙首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带着温软意味的吐息,灼热的龙息撞在雨幕上,瞬间蒸起一片细碎的白雾,算是无声的点头。
她的竖瞳隔着舷窗,牢牢锁在零的身上,属于海洋与水之王的威严尽数敛去。
她是黑天鹅港里陪雷娜塔熬过无数个月圆之夜的黑蛇,是看着她从受尽折磨的小小姑娘,长成如今这般坚韧模样的旧友,雷娜塔是她永冻的黑暗里,唯一亮着的光。
白王顺着她的目光,再看向零安安静静护着路明非的模样,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夏弥安安静静窝在白王怀里,也顺着水幕屏障望向机舱里的景象,收了平日里的跳脱闹腾,没出声惊扰这份安稳,只乖乖把脸埋在白王的衣襟上。
白王的目光最终落回路明非熟睡的脸上,指尖隔着透明的水幕,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从蹙过的眉峰到微微抿着的嘴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场易碎的梦。
时至今日,这应该是自她复活以来,跟他的首次见面。
之前无数次的意识共鸣,无数次在血脉深处的低语,无数次借着绘梨衣的眼睛看到的零碎画面,都抵不过此刻隔着云海与舷窗,真真切切看到他完整的模样。
可两层厚厚的屏障横在中间,一层是她撑起的水幕结界,一层是飞机的防弹舷窗,任凭她的目光再怎么描摹他的轮廓,看的始终有些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