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龙族:路明非,你的白月光回来了第106章 并非释然0%

第106章 并非释然

她晃了晃空了大半的酒瓶,酒液在瓶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其实她早就可以找那个没有记忆的路明非算账,在他还是那个连言灵都不会用的衰小孩的时候,在他对着大海喝闷酒的时候,在他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

可那又能怎样呢?

他什么都不记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心疼我?”

她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嘲讽和戏谑,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路明非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法说不。

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坐在冰冷的栏杆上,看着她眼底藏了千万年的疲惫和伤痕,他心里确实闷得发疼。

可他也没法说是。

无论他再怎么巧舌如簧,无论他戴着多久路明非的面具,无论他现在有多不想承认,事实就摆在那里。

是他,尼德霍格,亲手将她钉在了冰海最深处的龙骨柱上,是他碾碎了她庞大的躯体,撕裂了她完整的灵魂,让她在无边的黑暗和痛苦里,独自熬了千万年。

所有的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低下头,看着脚下粗糙的礁石,沉默着。

沉默里,海风忽然变急了。

路明非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他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燃起了明火,不是毁灭一切的暴怒,是积压了千万年的、无处诉说的忿忿不平。

“是你先背叛的。”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块沉了千万年的玄铁,砸在空气里。

“我创造了你,给你权柄,给你疆域,让你成为龙族里仅次于我的存在。我把世界的一半划给了你,让你做那里唯一的王。我信你胜过信我自己创造的任何一个孩子。”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痛了。

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的痛,哪怕过了千万年,刻在骨血里的伤口也从来没有愈合过。

白王看着他眼底跳动的火焰,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还要凄厉。

她猛地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地,混着玻璃渣,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

“你不服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到路明非面前看他,漂亮的眼睛里烧着熊熊的怒火,几乎要把两个人都烧成灰烬。

“你觉得你是对的吗?尼德霍格,你永远都觉得你是对的!”

她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火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王的怒火烧到顶点,却又骤然熄灭。

她死死盯着路明非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要冲口而出。

那些被掩埋了千万年的真相,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和苦衷,全都堵在喉咙里,可最终,她只是别开了脸,冷冷地吐出一口气。

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千万年的时光早就把对错磨成了深可见骨的血痂,再揭开只会流更多无意义的血。

她比路明非高半头,垂着眼看他,呼吸里还带着酒的辛辣气。

路明非梗着脖子,下巴绷成一条硬邦邦的直线,金色的瞳孔里燃着不肯认输的火,哪怕周身的空气都被她的龙威压得发沉,也不肯偏开半分视线。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海风卷着碎玻璃渣在地上滚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良久,白王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多么可悲啊,尼德霍格。”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赢了那场席卷整个龙族世界的战争,亲手将最信任的造物钉在冰海的龙骨柱上,守住了世界树顶端那座至高无上的王座。

可千万年过去,他把自己活成了最狼狈的样子。

他戴着路明非的面具,躲在人类的世界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守着毁天灭地的权柄,守着空无一人的王座,守了千万年,最后只剩下满身的伤痕和无边无际的孤独。

她甚至都要可怜他了,没有自己的日子他也不是那么好过,看看现实中他那可怜样儿。

这话异常刺耳,扎进了路明非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梗着的脖子一点点垮了下来,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金色的瞳孔里那点倔强的火焰,也跟着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别过脸,看向翻涌的海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原来他所有的逞强,在她眼里都这么可笑。

他为什么要一次次触碰属于他的权与力,为什么要让酒德麻衣和苏恩曦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懂却还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拼了命地想撕掉“衰小孩”的标签,想变得耀眼,变得强大,变得无坚不摧,说到底,不过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不想被她可怜。

可他又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卑微地乞求着,盼望着。

盼着她能看见他,盼着她能来找他,哪怕是像现在这样,带着满身的刺来嘲讽他,来指责他,也好过千万年的杳无音信,好过她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海风卷着他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没人看见,这位刚刚苏醒的黑王陛下,眼底竟然泛起了一点湿意。

白王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影。

她当然看得穿他那点小心思。

她恨他,怨他,恨不得亲手撕碎他。

可看着他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里那点烧了千万年的怒火,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张开双臂,白色的裙摆被海风掀起,像一朵舒展的白山茶。

那姿态不是仇敌间的和解,是母亲在呼唤走丢了千万年的孩子,是爱人在等漂泊到天涯的归人。

路明非猛地背过身去,抬手胡乱地抹眼睛,指尖却沾了一片冰凉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