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会不会怪我？”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国王抛下了他的臣民独自苟活。这是君者的耻辱，也是对臣下的不负责。”
李墨裳缓缓摇了摇头。
她放下手里的香槟杯，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躬身，脊背弯出一个恭顺却不卑微的弧度。
墨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只有眼尾那颗朱砂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从未。”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一样坚定，带着穿越千万年时光的赤诚，“臣民的宿命，从来都是等待君王归来。”
她抬起头，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茫然和无措的眼睛里，此刻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沉重与悲伤。
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垂在了身侧，没有逾矩半分。
“海洋深处的冰里很冷，可我知道您一定会回来。”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只要您还在，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
路明非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些刚刚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还在闪烁，有冰封的港口，有巨大的黑蛇，有趴在铁窗上望着飞雪的小女孩，还有那个站在火光里、眼神冰冷的少年。
他微微缩了缩脖子，似乎是有些不堪重负。
他并没有去接李墨裳，他有他的苦衷，可现在看来，那是无力的说辞。
“她对你们很好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李墨裳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来。她垂着眸，看着杯壁上缓缓上升的气泡，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银白的边。
“是。”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殿下于我，有再生之恩。”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
她什么都赶在了他的前面。
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的女人，看着她身上那份独属于完整君王的沉静与力量，路明非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按龙族千万年的铁律，四大君主本就该是黑王座下最锋利的刀，所有的权柄都该由他赐予。
可现在，白王亲手为李墨裳补全了海洋与水之王的全部力量，打破了黑王定下的双生子吞噬宿命。
这对身为黑王的他来说，本是莫大的僭越。
可他生不起半分气。
他见过太多为了权柄手足相残的君王，见过他们眼里的贪婪与疯狂。
可李墨裳的眼睛里只有赤诚，对他的，对白王的。
“您不去见她吗？”李墨裳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路明非撇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想把我往火坑里推吗？你见过哪个皇帝，手里没权没兵，上赶着给人当禁脔的？翅膀影了，胳膊肘拐的这么狠。”
李墨裳低下头，眼尾的泪痣轻轻动了动，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殿下也很想您……”
他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冰凉的酒液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孩子闹别扭似的抱怨：“我今天是来找你玩的，不要老提她好不好？让人很伤心。”
李墨裳连忙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垂着眸，眼底闪过一丝为难。
她既不敢违逆路明非，也不愿说半句白王的不是。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更不乐意了。
他冷哼一声，别过头看向窗外的月光，语气酸溜溜的：“真是个妖精，惯会收买人心！”
他又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酒液在杯壁上撞出细碎的泡沫，语气带着点没消的不耐烦：“你喝不喝？”
李墨裳连忙点头，伸手拿过桌上的酒瓶，动作轻柔地给两个空杯都斟上酒。酒液带着细密的气泡缓缓上升，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漫不经心地哼起了一段调子。
那是首带着温柔的旋律的歌谣，调子慢悠悠的，带着点海风的咸涩，是上次酒德麻衣在天台上抽烟时，随口教给他的。
哼完最后一个音符，他头也没抬，对着窗户的方向轻轻说了句：“进来吧。”
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酒德麻衣站在窗台上，脸上难得露出了点尴尬的神色。
她本来只是奉老板的命令跟着路明非，想看看这位新晋S级和突然冒出来的海洋与水之王会聊些什么，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当着老板的面，偷听老板和关系亲近的女人私会，还被抓了个正着，这大概是她杀手生涯里最社死的时刻。
她利落的翻进屋里，摸了摸鼻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见路明非脸上没什么不悦的神色，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收起了心里的不安。
李墨裳抬眼看向她，墨黑色的眼睛里带着点饶有兴致的光，视线从她的发梢扫到脚尖，肆无忌惮，却没有半分冒犯的意思，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陛下的品味不错。”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那当然！”路明非立刻扬起下巴，一点也不谦虚，伸手递给酒德麻衣一杯刚倒好的香槟，“我找的，可都是世界上顶顶棒的姑娘！”
酒德麻衣握着香槟杯，看向李墨裳眼神却变得复杂。
她一直以为，能站在老板身边的，只有自己、苏恩曦和零三个。
她们是老板最信任的下属，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
可眼前这个李墨裳。
比她强、比她更早认识王、还深得信任，她的地位岌岌可危。
李墨裳的目光在路明非和酒德麻衣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路明非头也不抬，指尖点了点自己的杯子，“憋回去。”
李墨裳立刻闭上了嘴，乖乖端起自己的香槟杯，抿了一口。
“哼，投机分子不可取。”
路明非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语气酸溜溜的，眼神斜斜地瞟着李墨裳。
那点不满几乎要溢出来，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就是介意，介意她不仅认他这个王，还认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