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李墨裳轻轻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岔开话题:“长江流域发现了诺顿的青铜城遗迹,叶胜和酒德亚纪已经带队下去探索了,目前还没有传回消息。”
“……明显这个话题更沉重好吗?”路明非翻了个大白眼,无语地看着她,“就不能说点开心的?”
酒德麻衣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
她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眼神沉了下来,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李墨裳也察觉到了酒德麻衣的情绪。
她端起酒杯走到路明非面前,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我现在也可以带您去见殿下。”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把里面剩下的大半杯香槟全倒进了李墨裳的杯子里。
“她只会诉诸暴力。”他看着李墨裳的眼睛,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你绝对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李墨裳甘之如饴的喝下,眨了眨眼睛,没有回话。
“啧。”
路明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过头看向窗外,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自嘲:“亲生的不如收养的。”
夜色里的梧桐道落满了碎银似的月光。
路明非叼着根刚扯下来的狗尾巴草,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悠着往前走,草尖在他嘴角一颠一颠的,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酒德麻衣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踩着他的影子走。
她看着前面少年晃悠的背影,又想起刚才李墨裳沉默着喝下整杯香槟、却始终不肯点头的样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老板。”
路明非回头,嘴里还叼着草,疑惑地看着她。
酒德麻衣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的头发上:“老板,我绝对是站在您这边的。”
路明非愣了愣,嘴里的狗尾巴草差点掉下来。
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酒德麻衣的头发,把她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揉得乱糟糟的,笑着说:
“我知道,要不我说亲生的不如收养的。”
酒德麻衣站在原地,看着他笑着转身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忽然有些难过。
她跟着老板这么多年,见惯了路明非的怂、他的嘴硬、他的漫不经心,也见惯了他把所有真心都藏在烂话和玩笑里。
她很少见他这样,明明介意得要命,酸溜溜地说人家是投机分子,却还是愿意大半夜翻窗户去找她喝酒。
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路边的草丛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声音很小,却还是被前面的路明非听见了。
路明非回过头,看见她低着头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垮着,没了平时那副干练飒爽的样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猫。
姑娘们伤心起来总是最难哄的。
路明非走过去,只是看着酒德麻衣。
他觉得他应该顺顺毛撸一撸,这样酒德麻衣也许会好受些。
于是他又把揉乱的头发给他柔顺了。
“你要我怎么办呢麻衣?故意让我为难吗?”
酒德麻衣摇摇头,把脸别向一边,声音闷闷的:“没有老板。”
路明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他收回手,插回裤兜里:“职场争宠不可取啊麻衣。你跟零还有薯片妞平时不也处得挺好的吗?怎么偏偏对她这么大敌意?”
酒德麻衣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急:“我不是争宠!”
酒德麻衣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嘴硬反驳。
好吧,她就是。
她就是不想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墨裳骑在自己头上。
对方不仅是权柄完整的初代种,实力碾压她不止一个档次,还和路明非有着跨越千万年的血脉羁绊,是刻在骨子里的君臣。
就连那张清冷绝美的脸,那身段,也半点不输她这个常年混迹名利场的顶尖杀手,甚至还要高过她。
这么一比,她那点跟着老板出生入死多年的情分,好像瞬间就不够看了。
沉甸甸的危机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可转念想起刚才李墨裳捧着满满一杯香槟,沉默着一饮而尽却始终不肯点头的样子,她又悄悄松了口气。
可松气的同时,心里那股替路明非不值的劲儿又翻涌了上来。
“做好自己的事。”
路明非屈起手指,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语气带着点没好气的无奈:“怎么还越说越委屈了?难道要我出卖色相哄你吗?”
酒德麻衣眼睛一亮,想都没想就猛猛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老板的要求,我从来不会拒绝。”
路明非被她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到自己。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杀伐果断、此刻却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女杀手,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酒德麻衣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嘴角。
那道浅浅的红痕还没完全褪去,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当然知道这伤口是凭空出现的。
可知道归知道,她看着那道牙印,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痒,心里像有只小猫在轻轻挠着,跃跃欲试。
不过路明非没有满足她的渴望:“老板需要为了哄员工牺牲自己的身体吗?这是哪门子的道理?麻衣你变了,你现在怎么这么放肆。”
酒德麻衣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偷偷吐了吐舌头。
刚才那点按捺不住的小心思,被他这么直白地戳穿,反倒散了大半,只剩下点被抓包后的窘迫。
等到路明非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淡青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刚掀开被子钻进去,原本对着他躺着的零,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距离不过几厘米。
路明非浑身一哆嗦,却也没太意外。
他早就猜到这丫头根本没睡,说不定从他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睁着眼睛等他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指尖带着夜里的凉意。
“小海豹~”
零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