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诺顿
老唐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张脸，整个人彻底僵住了，连颤抖都停了下来。
路明非也愣在了原地。
他见过这张脸。
在辗转反侧的深夜，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里。
少年眼中骤然燃起暴戾的火光。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周身的温度以恐怖的速度飙升，连脚下的石板都开始融化成暗红色的岩浆。
天空瞬间被染成了炼狱般的赤红色，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火球在他头顶缓缓凝聚，里面翻涌着足以将整座图书馆化为灰烬的能量。
空气被烧得滋滋作响，远处的树木已经开始自燃，整片天地都仿佛要被这团烈火吞噬。
路明非却像是傻了一样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火球，居然还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摆出了要硬抗的架势。
“不要命了吗！”
李墨裳低喝一声，猛地伸手拽住他的后领，将他狠狠拉到自己身后。
她抬手向前一推，一道半透明的巨大水幕拔地而起，将两人牢牢护在后面。
水幕刚成型，就被高温蒸腾出滚滚白雾，表面不断泛起涟漪，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
“老唐！老唐还在外面！”路明非看着水幕外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急得直跺脚，拼命想冲出去。
“别管他。他比你安全得多。”
话音未落，巨大的火球轰然砸落！
滔天的火焰瞬间席卷了一切，水幕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灼热的气浪透过水幕扑面而来，烧得路明非睁不开眼睛，只能听见耳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终于渐渐平息。
水雾散去，路明非猛地睁开眼睛，朝着老唐刚才所在的方向望去。
那里已经没有了老唐的身影，只剩下一个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纹路巨大的茧，静静地立在融化的岩浆中央。
而康斯坦丁的背后，一对由薄膜构成的巨大翅膀缓缓展开。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那个滚烫的虫茧，翅膀轻轻扇动。
康斯坦丁越飞越高，火焰翅膀划破赤红的天空，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路明非仰着头，脖子都酸了，急得死死攥住李墨裳的手腕：“你不是说老唐没事吗？那茧到底是怎么回事？学姐，快想想办法把他弄下来！再飞远就追不上了！”
李墨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下一秒，她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悬停在半空中，抬手向着天空虚握。
原本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死死压住了整片卡塞尔学院。
紧接着，泼天的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如同钢针一般，狠狠砸向康斯坦丁燃烧的身体。
雨水碰到火焰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腾起漫天白雾。
康斯坦丁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抱着虫茧的手臂开始颤抖，再也支撑不住重量，那个漆黑的虫茧从高空直直坠落下来。
“老唐！”
路明非大喊一声，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在虫茧砸在地上的前一秒，用后背硬生生接住了它。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砸得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扑在虫茧上，拼命撕扯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
可这虫茧的质地异常坚韧，像是用最结实的牛皮和龙筋编织而成，任凭他怎么用力，都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妈的！怎么这么硬！”路明非急得满头大汗，手指都被磨破了，渗出血珠，“老唐！你听见没有！快出来啊！”
康斯坦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周身的火焰再次疯狂暴涨，将漫天雨水都蒸发成了白雾。
他像一颗燃烧的陨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地面俯冲。
可就在他即将冲到近前的瞬间，整片天空仿佛突然变成了海洋。
无边无际的清水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片巨大的、透明的水域，正好将康斯坦丁整个包裹了进去。
他疯狂地挣扎着，周身的火焰烧得噼啪作响，可那看似普通的水却像是有千斤重，死死地禁锢着他的四肢，让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更诡异的是，他那足以融化钢铁的岩浆体温，竟然连半滴水都蒸发不掉。
只有丝丝缕缕的白气从水面缓缓升起，除此之外，这片水域纹丝不动。
康斯坦丁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中的火光也渐渐黯淡下去。
几秒钟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沉在了水里。
包裹着他的火焰瞬间熄灭。
雨水冲刷之下，出现的是一个瘦得过分的少年。
他穿着破旧的白色长袍，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蜷缩在水里，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李墨裳缓缓落在水面上，伸手抓住少年的肩膀，将他从水里提了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路明非，转身便纵身一跃，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厚重的乌云之中。
路明非对天上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原本滚烫坚硬的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渐渐褪去光泽，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伸手去掰，这次龙茧不再坚不可摧，轻轻一用力就碎成了无数黑色的碎片。
碎片簌簌落下，老唐的脸露了出来。
他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老唐！”路明非心里一喜，刚想伸手去拍他的脸。
老唐却在这时猛然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金光瞬间迸发出来，那是纯粹到极致的黄金瞳，比康斯坦丁的还要亮，还要灼人。
他缓缓抬起头，上下打量着路明非，目光扫过他的脸，扫过他的手，扫过他脚下的碎石。
那是路明非从未见过的眼神。
那是属于君王的眼神，带着俯瞰众生的傲慢，和跨越了千万年时光的沧桑与孤寂。